番外 邢暮尧篇:她的疯狗
姜莞说,对方是她和母亲住在南城时邻居家的儿子,很早就辍学在家,整日跟着一帮人在附近游手好闲,为非作歹。
穆霖的父亲觊觎姜岚多年,强逼无果之后便在外四处造谣,致使姜岚心力交瘁。
穆霖也一脉相承,跟踪骚扰姜莞数次却无果,便学着他父亲辱骂她是野种。
也正是这父子俩,让姜岚动了搬家的心思。
然而没想到的事,母女俩才刚过了一年的安生日子,穆霖又找了过来。
邢暮尧什么都没说,只是由和姜莞一起上下学,变成接送她上下学。
穆霖很快便知道了他的存在。
邢暮尧和姜莞非亲非故却整天跟在她身边,两人并肩而行时还毫无违和感,穆霖自然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他带着几个平日交好的混混不过稍加打听便找到邢暮尧的住处,随后猛地踹开门,当着邢暮尧的面把屋里砸了个稀巴烂。
锅碗碎了满地,外婆留下的旧柜子被推倒,门板都裂了缝。
穆霖站在一片狼藉里,指着邢暮尧的鼻子骂:“你他*算什么东西?跟条狗一样天天跟在她后面,你以为她看得上你?识相点就离她远点,不然下次老子连你一起收拾。”
邢暮尧靠在墙边,从头到尾没动,也没说话,他只是看着穆霖,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个死人。
穆霖被他看得发毛,又狠狠踹了一脚地上的碎瓷片,啐了口唾沫,才带着人走了。
第二天一早,邢暮尧照旧出现在姜莞家门口,等她出门,送她去学校。
姜莞看见他手背上多了几道新鲜的血痕,问他怎么了。
他说没事。
她也没再问,只是从书包里翻出创可贴,递给他。
他没接,她就自己撕开,拉过他的手,仔细贴好。
他垂目看着她轻蹙的眉眼,手指有些僵硬地蜷了蜷,又很快松开。
*
穆霖没料到邢暮尧一个无父无母的野狗竟然敢这么不把他放在眼里,等不了几天便在对方送完姜莞独自返回的路上带着人把他堵在了僻静的巷子里。
“你他*是真不怕死?”
邢暮尧却连眼角眉梢都没动一下。
穆霖顿时咬紧牙关,扭曲着脸从同伴手中夺过铁棍就朝他冲过来。
穆霖的人多,围着他拳脚相加,他却不躲不避,反手就钳住穆霖攥着铁棍的胳膊狠劲一拧。
伴随着骨肉碎裂的闷响,穆霖发出痛苦的哀嚎,他却置若罔闻,也不顾周遭其他人砸在他肩背的拳脚,像感知不到痛似的一把将穆霖抡倒在地,骑在他身上握拳朝着他下颌狠狠砸下去。
穆霖起初还在咬牙切齿地怒骂,后来骂声被硬生生碾碎成压抑的闷哼,再后来连哼都哼不出来,只能从喉咙里挤出断断续续的求救般窒息的呜咽。
旁边的人当然想拉他,但无论如何拉不动,甚至踹得再狠他也根本不回头,从始至终死死按着穆霖,一拳接一拳,像要把人活活打死。
不知过了多久,邢暮尧终于松了手,声音哑得不像话,“再敢来……”
“我杀了你。”
穆霖满脸是血,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终于从那双近在咫尺的深眸里看到了某种让他彻底胆寒的东西。
邢暮尧是真的会杀了他。
穆霖怕了。
他拼了命地挣扎,又凭着最后一丝力气连滚带爬地跑了。
巷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邢暮尧还维持着跪坐的姿势,良久,才缓缓往后倒下去,瘫在地上。
后背贴着冰凉的地面,他睁着眼,望着头顶被电线切割成碎块的天空,却满脑子都是那道纤薄的身影。
还有两年。
至少还要两年,她才能离开这里,去京市。
可他两个月后就要去军校了。
他走了,她怎么办?
*
穆霖消失了很长一段时间。
姜莞也终于放了暑假。
大多数时候她都待在窄巷不出门,安安静静的,偶尔在窗边看书,偶尔帮姜岚收拾屋子。
但她不可能永远不出门。
有天傍晚,邢暮尧看见她从巷口回来,眼睛红红的,低着头,走得很快。
他拦下她,问她怎么了。
她起初怎么也不开口,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睫垂着,模样可怜得让他心脏都收紧一寸。
许久,她才终于开口,告诉他她刚才在附近看到穆霖了。
穆霖还是没死心,亦或是成了执念。
大概是知晓她已经放暑假,邢暮尧不会再和过去那样跟在她身边,所以穆霖忍不住再次出现。
邢暮尧让她别怕,待在家里,不得不出门时就立马给他打电话。
姜莞沉默着点点头。
邢暮尧看着她耷拉的眼睫,心想自那个穆霖出现到现在,他已经很久没看到她笑意盈盈的模样了。
大概一星期后,对这些事还毫不知情的姜岚因为有份文件落在家里便打电话让姜莞帮忙送过去。
工厂很近,走路也就不到二十分钟。
但姜莞记得邢暮尧的话,提前告诉了他。
他有意不像过去那样紧跟在姜莞后面,等到姜莞经过姜岚所在工厂附近另一家废弃工厂时,穆霖果然出现了。
姜莞一看见他就往后躲,直到踉跄到废弃工厂旁的旧仓库,退无可退。
穆霖边朝着她靠近边喃喃:“姜莞,你明明说你原谅我了的,我也再没骂过你野种,可你呢,转头就跟你妈搬了家。”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这一年来我想尽了办法好不容易才找到你,结果你身边多了邢暮尧那条疯狗。”
提到邢暮尧这个名字,他眼神霎时变得阴戾,语气充斥着恨意:“姜莞,你是不是喜欢上了那条疯狗?”
姜莞深吸口气,咬牙一字一句:“我喜欢谁也不会喜欢你这个下三滥的东西。”
穆霖当即暴怒,发了疯似的朝着姜莞扑过去。
可他还没碰到姜莞,就被人从身后猛地扣住脖子,狠狠抡在货架上。
他发出痛苦的呻吟,刚睁开眼看清人影,又被对方狠狠打了数拳。
直到再次将他打得连爬都爬不起来,邢暮尧才将他扔开,随后走到姜莞跟前,要她先走。
姜莞起初不愿离开,但在他沉默的目光下,还是走了。
等到姜莞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他才再度拎起穆霖的衣领,强行扒开他的眼,对他说,如果以后他还纠缠姜莞,他不介意让他再也走不了路。
穆霖闻言对他更是恨极,忍着剧痛冷笑:“听说你考上了国防军校?你敢让我变残废,你也别妄想还能进军校。你以为你能拦我一辈子?等你走了,姜莞迟早会被我……”
他的污言秽语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邢暮尧死死攥住他衣领更加不留余地地狠揍他。
直到穆霖整张脸已经血肉模糊,脑海里仅剩的那丝理智才让邢暮尧缓缓停了动作。
可也就在他就要松开桎梏的时候,原本奄奄一息的穆霖拼着最后丝力气咬牙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疯狗,我不信你真敢杀我,我要是死了,你这辈子也别想翻身……等你去了军校,我死也会拉着姜莞一起死……”
他说罢像已经幻想到那个场景般甚至忘却了身体的剧痛近乎兴奋地呵哧呵哧发出刺耳的笑声。
但很快,他的笑声就因为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的剧痛戛然而止。
他近乎不可置信地低下头,望向自己正疯狂淌出鲜血的脖子。
上面正插着一把尖刀。
再缓缓抬目,只对上一双早已充斥着血丝狠戾得让人肉跳心惊的眼。
穆霖死了,邢暮尧却很平静。
他只是想,以后她终于不用因为害怕而流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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