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9章 挤一挤就行
“你教的。”
“你自己学会的。”
念念笑了笑，伸手把源扶起来。两人沿着河岸慢慢往回走。河面上浮着几片枯叶，顺着水流慢慢漂向下游。
走到半路的时候念念忽然停下来，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源。
是一个小小的木牌子，用樱桃木做的，上面刻着两个隶书字——“源桃”。
“手艺大会上有个师傅教我刻双面字，一面刻了‘源’，背面刻了‘桃’。”念念把木牌翻过来给源看，“我打算挂在桃树上。”
源把那块小木牌拿在手里看了看。正面“源”字端端正正，背面“桃”字清秀舒展，两个字都刻得深深的，填了墨，在浅红色的樱桃木上格外分明。
“挂吧。”源说。
念念把木牌收回去，当天下午就挂在了老桃树最粗的那根枝丫上。木牌用一根细麻绳系着，在风里轻轻晃着，“源”和“桃”两个字在暮秋的日光中轮流翻着面。
源坐在桃树底下看着那个晃来晃去的小木牌。木牌不大，但上面的两个字稳稳地嵌在木纹里，像是和这棵树生在了一起。
那天傍晚他坐在榆木椅子上，从抽屉里拿出那块新木料和那把小刻刀。他雕了很多天蜗牛和蚂蚁，今天想雕点别的。
他低头雕了一会儿，念念从偏房出来的时候凑过来看了一眼。
“源爷爷，你雕的是什么？”
源把手里的木料转过来给他看。上面是一棵小树的轮廓，枝干分明，树冠圆润，像是把院子里那棵老桃树缩小了无数倍刻在了一块巴掌大的木头上。
“雕一棵桃树。”源说，“放在架子上，和那棵小桃树作伴。”
念念蹲在他旁边看了一会儿那棵还没雕完的小树，然后站起身走到木架前面，看了看上面那棵他雕的小桃树。
两棵树并排放在一起，一棵是念念雕的，一棵是源雕的。念念那棵枝头上带着三朵桃花，源这棵还没雕完，但树干已经成形了，弯弯的枝丫伸向四周。
“源爷爷，”念念站在木架前面说，“你那棵比我雕得好。”
源坐在椅子上笑了笑：“你雕的花比我雕的好。”
念念没再说什么。他站在木架前面看了一会儿那两棵小树，然后转身去灶台生火做饭。
那天晚上源雕完了那棵桃树。他把树冠上的每一根枝丫都修得圆润，又在树干下面雕了一小片泥土的起伏。雕完了放在掌心里看了一遍，然后起身走到木架前面，把它放在念念那棵小桃树旁边。
两棵小树并排站在木架的最上层，一棵开着花，一棵还没来得及开花。但它们挨得很近，根连在一起，像是同一片土地上长出来的两个季节。
源退后两步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窗外的风还在吹，桃树上那个新挂的木牌在夜色中轻轻晃着。木牌上的“源”和“桃”两个字在月光下转着面，像是两个人在风里轮流说着话。
那年冬天来得不急不缓。十一月中旬落了第一场雪，细密密的，盖了一夜，到天亮的时候院子里已经白了一层。
念念照例去给桃树抖雪。他今年不用梯子了，站在地上举着长竹竿就能够到最高的枝条。他把桃树和苹果树的雪都抖干净了，又把院子里扫出一条路来。
源站在屋檐下拄着拐杖看他干活。念念抖完雪走过来的时候，头发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末子，在晨光中闪着细碎的光。
“源爷爷，进屋吧，外面冷。”
源没有动。他看着念念站在雪地里的样子，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才转身进了屋。
那天下午，源坐在窗前雕木头的时候，念念从偏房里搬了一张新做的小凳子过来。凳子不大，比之前那把松木凳子小一些，刚好够一个人坐在窗台前。
“源爷爷，你以后坐这把。前面那把太高了，你坐着脚要踮着。”
源坐上去试了试。新凳子高度正好，脚能踏踏实实地放在地上，膝盖也不用弯着。
“合适。”
念念蹲在窗台下面仰头看着他坐在新凳子上的样子，笑了一下。
“源爷爷，你那个木架子上的东西快放不下了。我明年开春再给你做一个。”
源坐在新凳子上，看着木架上那排安安稳稳的小物件。
“不用做了。”源说，“放得下。挤一挤就行。”
念念没有争。他蹲在那里看着源坐在新凳子上的样子，又看了看窗台上那只蜗牛和旁边的老猫。
“那我把架子重新排一排，能省出一些地方来。”
源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源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和偏房里念念收拾东西的声响。那些声音细细碎碎地传过来，和炉火的噼啪声混在一起，安安静静地填满了整间屋子。
他闭上眼，慢慢睡着了。
梦里他站在河岸上，那二十四棵果核树已经长成了参天的大树，枝叶密密地搭在一起，把整条河岸都遮在阴凉里。他沿着树荫走，走到尽头的时候看到一棵老桃树立在那里，满树桃花开着，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树下朝他招手。
他朝那个身影走过去。
走近了才看清，是念念。念念手里捧着一碗热粥，笑着对他说了一句话。
“源爷爷，趁热喝。”
源伸手去接，手碰到了碗沿，碗是热的。
然后他醒了。
天已经亮了，晨光从窗户的缝隙里透进来，在桌面上画出一条细长的光带。窗外有铲雪的声音，念念在院子里扫雪，铁锹刮过地面的声响一下一下地传进来。
源躺在床上，把梦里那碗粥的温度在心里描了一遍，然后坐起身来，披上外衣，推开了茅屋的门。
念念听到门响回过头来，嘴里哈着白气：“源爷爷，你醒了？粥熬好了，在灶台上温着呢。”
源站在门口，看着念念站在雪地里的样子。
晨光从东边照过来，照在念念身上，照在院子里那棵挂着小木牌的老桃树上，照在河对岸那一排光秃秃的果核树上。
“念念，”源开口，“今天还去看云吗？”
(https://www.wshuw.net/9/9113/55032193.html)
1秒记住万书网：www.wshuw.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wshuw.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