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1章 灵木刻刀
“源老弟，我来看看你。”
源站起身，拄着拐杖走到玄面前。两人一个坐着一个站着，隔着几步距离对看了一会儿。
“你怎么来了？”源问。
“去年秋天说来没来成。腿疼了一阵子，现在好点了，趁着过年把账还上。”玄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扁扁的布包，“给你带了点东西。”
源接过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把新刻刀。刀柄是灵木做的，比源那把轻檀木的刻刀还轻一些，握在手里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刀刃寒光闪闪的，薄得像是削出来的一片冰。
“灵木的柄，比你的檀木还轻。”玄说，“你手劲一年不如一年，用这把省力。”
源把刻刀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看。刀柄细长，贴合他的手指弧度，握上去的时候手心里有一种温润的凉意。
“好东西。”
玄把轮椅往前推了推，凑近了看了看源的脸：“你瘦了。”
“老了都这样。”
玄哼了一声：“别说老。我比你老得多，我还没说老。”
源笑了。他让念念把椅子搬出来，两个人坐在桃树底下晒太阳。念念端了两杯茶出来放在旁边的小几上，然后就退回了偏房里，把院子留给两个老人。
玄坐在轮椅上，端着茶杯喝了一口，看着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桃树枝丫。
“你这棵桃树今年该开第十三次花了吧？”
源算了算：“过了年就是第十四年了。”
“十四年。”玄把茶杯放在膝盖上，“你刚来的时候带着一根桃树枝，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现在树冠比屋顶还高了。”
源也看着那棵桃树。枝头上已经能看出一些细微的凸起，是正在攒着劲的花苞。
“快了。”源说，“再过一个月就开了。”
玄在院子里坐了大半个下午才走。走之前他让柳清音从轮椅底下又拿出一样东西递给源。是一只巴掌大的小铜炉，里面装着半炉灰，灰里埋着几颗暗红色的炭。
“灵墟界的暖炉，炭能烧一整天不灭。”玄说，“你屋里冷了就点着，比烧柴省事。”
源接过来试了试，铜炉外壁温温的，抱在怀里暖意从胸口一直散到四肢。
“这个好用。”
玄摆了摆手：“明年冬天我再来，你用着好我再给你带几颗炭。”
柳清音推着玄走了之后，源抱着那个铜炉回了屋。他把铜炉放在榆木桌上，看着炉口里那几点暗红的炭光一明一暗地闪着。
念念从偏房出来的时候看到了，凑过来看了一眼：“玄爷爷给的？”
“嗯。暖炉。”
念念伸手试了试铜炉外壁的温度，点了点头：“明天我去镇上问问有没有卖炭的，买一些存着。”
二月里，天开始慢慢地暖起来了。
河面上的冰在二月中旬裂开了缝，到月底的时候已经化得差不多了。源每天早晨拄着拐杖沿河走一趟，看看那些果核树有没有醒。那些树还光秃秃的，但仔细看能看出枝条末端的芽尖已经鼓了起来，青灰色的树皮底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往上顶。
三月中旬的一天，源早晨出门的时候闻到了一股熟悉的甜香。他抬头往院子里看去，老桃树的枝头上已经绽开了第一朵花。花瓣粉白，在晨光中薄得透明，像是从枝头里渗出来的一滴颜色。
念念从偏房跑出来的时候也看到了。他站在桃树底下仰头看了一会儿，然后跑到河边去看对岸的小桃树。回来的时候气喘吁吁的，嘴里哈着白气。
“源爷爷，小桃树也开了！两棵都开了！”
源站在院子里，看看自家的老桃树，又转头看看河对岸。两棵树在同一个早晨开了花，隔着一条河互相望着，像是约好了一样。
那天下午，念念在桃树下铺了一块布，把落下来的花瓣拢在一起。小七来了之后也蹲下来帮着捡，两个人蹲在桃树底下捡花瓣，头碰着头，偶尔对视一眼笑一下。
源坐在榆木椅子上看着他们。阳光从桃树枝条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两个年轻人身上，碎碎的、暖暖的。
三月末，念念在偏房旁边又搭了一个小棚子。
那棚子不大，四面用木板钉了矮墙，顶上铺了一层茅草，里面放了一张长条桌和几把矮凳。念念说这是给源夏天乘凉用的，四面通风，顶上遮阳，坐在里面能看河又能看院子。
“你原来坐桃树下就挺好，但到了三伏天日头太毒，桃树那点阴凉不够。”念念一边钉棚子的横梁一边跟源说，“这个棚子通风，你在里面坐着不闷。”
源拄着拐杖走到棚子里面看了看。四面矮墙只到腰那么高，坐在里面视线能越过墙头看到外面的河和树。顶上茅草铺得厚厚的，把正午的日头挡得严严实实。长条桌上能放茶杯和木料，矮凳上能坐人。
“你把这院子都盖满了。”源说。
念念从棚子顶上探出头来：“没满。还剩好大一块空地呢。”
源站在棚子里转了一圈，然后走出来坐在旁边的松木凳子上，看着念念在棚子顶上继续铺茅草。念念骑在横梁上，把一捆一捆的茅草铺匀、压紧，用麻绳一道一道地绑住。他的动作利索得很，像个搭了半辈子棚子的人。
四月里，苹果树开花了。
今年比去年多了不少，满树浅粉色的花朵密密地开着，比桃花的颜色更深一些，远远看去像一团落在院子东边的晚霞。念念站在苹果树底下仰头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跑到源面前蹲下来。
“源爷爷，今年花多，秋天能结不少。”
源坐在棚子里往外看。苹果树就在棚子正对面，满树粉花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他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今年能吃到自己种的苹果了。”
念念站起身又跑回苹果树底下，伸手轻轻碰了碰低处的花朵，然后转身去偏房拿了工具出来，开始给苹果树修枝。他说开春的时候把那些弱枝剪了，果子能长得更大。
源坐在棚子里看着念念在苹果树底下忙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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