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3章 都是些小活儿
“那就一直看见。”源说。
念念点了点头。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把两人的衣角吹得轻轻翻动。天上的云慢慢地飘着，一片追着一片，往很远很远的地方去了。
源把目光从天上的云收回来，落在身边这个年轻人身上。
念念也正好回过头来看他。两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那天回家的时候，源走在前面，念念跟在后面。源拄着拐杖走得不快，念念走得更慢，两人沿着河岸那条小路慢慢地走回去。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源回头看了一眼河岸上那排果核树。它们安安静静地站在春风里，枝叶在阳光中泛着油绿的光。
“念念，”源说，“那排树明年就能遮住整条河岸了。”
念念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排树：“嗯。到时候夏天走在那里，一点太阳都晒不到。”
源点了点头，转身走进院子。
院子里那棵老桃树的花已经落尽了，嫩叶密密地覆满了枝头。树底下那张松木凳子安安静静地站着，凳子旁边的地上落了几片粉白色的花瓣。苹果树上还挂着一些花，在午后的日光中泛着浅粉色的光。
源走到棚子里坐下来，把拐杖靠在桌边。念念跟进来坐在他对面。
阳光从棚顶的茅草缝隙里漏下来，在长条桌上洒了星星点点的光斑。
源坐在那片光斑里，看着对面的念念，看着院子里的树，看着远处的河。
春天的午后安安静静的，暖融融的，长得像是可以一直坐下去。
春天过完的时候，念念把棚子旁边那块空地翻了出来。
他说要种一排晚香玉，沿着棚子的矮墙根种一溜，夏天晚上开了花，坐在棚子里就能闻到。源坐在旁边看他翻地，念念弯腰一锹一锹地挖着，把土里的碎石捡出来扔到一边。
“你去年种在窗户底下那几棵呢？”源问。
“那几棵还在。今年多种一些，棚子这边也种上。”念念把最后一锹土翻完，直起身来抹了把汗，“晚上你坐这儿乘凉，香得很。”
源点了点头。
念念从屋里拿来那个装着晚香玉种子的布袋，蹲在矮墙根下一粒一粒地按进土里，每粒间隔半尺左右，按完了又覆了一层薄土，用喷壶细细地浇了一遍水。
“行了。”念念拍了拍手上的土，“下个月就能发芽，六七月开花。”
五月中旬，念念去了一趟镇上，回来的时候带了一大卷粗麻布和一捆竹竿。源问他做什么，念念说：“给棚子加一层帘子。夏天西晒的时候把帘子放下来挡太阳，日头过了再卷上去。”
他花了两天时间把帘子做好。竹竿横架在棚子西侧的矮墙上，粗麻布裁成合适的大小，上沿缝了穿竹竿的套筒，下沿缀了几块小石头当坠子。白天太阳晒过来的时候把帘子放下来，麻布挡掉大半的热气，但风还是能从布缝里透进来。
源试了试，坐在棚子里果然凉快了不少。
“你这脑袋里装了多少主意。”源说。
念念正蹲在地上收拾碎布头：“都是过日子攒的。在外面看过别人怎么弄，回来就想着给你也弄一个。”
五月末，晚香玉发了芽。嫩绿的芽尖从矮墙根底下钻出来，一排排的细细的，像是有人用笔在土面上点了一串绿点。念念每天早晨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蹲在矮墙根下看看它们长了多少，有没有被虫子咬。
源有时候也蹲在旁边看。两个人蹲在棚子外面，一个老一个少，对着那排刚冒头的嫩芽指指点点。
“这棵长得快。”念念指着一棵特别壮实的芽说。
“种子埋得深。”源说。
“也可能是我浇水的时候多浇了它一瓢。”
源笑了：“那就多浇一瓢。”
六月初，苹果树的果子已经有鸡蛋大了。
念念数了数，一共二十多个，比去年多了四倍不止。果子青绿青绿的挂在枝头，被叶子遮着大半，要拨开叶子才能看到。源每天早晨拄着拐杖走到苹果树底下仰头看一会儿，念念跟在他旁边给他指哪颗在哪片叶子底下。
“源爷爷，你看那颗，藏在最里面，不仔细看都找不着。”
源拨开叶子看了看，果然有一颗果子躲在枝丫深处，又圆又青，比外面的那些还大一圈。
“藏得好的长得大。”源说。
六月中旬，小七从琉璃界回来了。
她这次走的时候说回去处理一些花田的事，走了将近一个月。念念去村口接的她，回来的时候小七背着一个大包袱，手里还提着一个竹篮，篮子里装满了琉璃界的蜜饯和几包花种。
“源爷爷，我给你带了蜜饯，这回是桂花味的。”小七蹲在源面前，从篮子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过来。
源打开尝了一块，桂花香在嘴里化开，甜得清清爽爽的。
“好吃。”
小七笑了，又从包袱里掏出几包花种来：“这是琉璃界那边新培育的品种，花比七彩花小，但花期长，能从春天开到秋天。念念哥哥说种在河岸上。”
念念在旁边接过花种看了看：“行，回头我种在果核树底下。”
小七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看了看棚子、看了看苹果树上的果子、看了看矮墙根下那排晚香玉苗，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我不在的时候你们弄了这么多东西。”
念念站在她旁边：“都是些小活儿。”
“小活儿也是活儿。”小七蹲下来看了看晚香玉苗，“长得真壮。比我在琉璃界种的还好。”
那天下午，念念和小七两个人蹲在果核树底下把那些花种撒了下去。源坐在河岸边的老柳树底下看着，两个年轻人一个撒种一个覆土，配合得利利索索的。
撒完了花种，小七拍了拍手上的土，从怀里掏出那支青色竹笛吹了一段。旋律轻快得很，在午后的河面上飘出去老远。
源靠着柳树听着，觉得那段笛声比以往吹的都好听。
七月里，晚香玉开花了。
第一朵是在一个傍晚开的。念念最先发现的，他蹲在矮墙根底下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跑回茅屋把源拉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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