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5章 牵扯赵书成

江一鸣提醒道：“当然，虽然赵文渊是杜书记亲自调到国土厅的干部，查他，要格外慎重。但查案就是查案，不能因为是谁推荐的、谁信任的，就绕着走。”

唐光勇翻了翻材料，眉头拧成了疙瘩：“书记，元果集团在关山县的布局，从探矿权到采矿权，前后跨度将近八年。这八年里，吴果要是光靠一个赵文渊，撑不起这么大的盘子。赵文渊只是国土厅的一个处长，后来才提的副厅长、厅长，他能管的也就是审批环节。但矿业这摊子事，光有审批不够，还得有地方上的配合、有公安系统的护航、有宣传口上的照应。吴果这个人，路子恐怕比我们想的要宽。”

“你说到点子上了。”

江一鸣点了点头：“林海，你那边查元果集团的工商信息和股权结构，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林海翻开笔记本：“查了。元果集团的股权结构表面上很干净，吴果本人持股百分之五十一，剩下的股份分散在几个自然人手里，都是跟了他多年的老部下。但我们在追查元果集团近五年的业务往来时，发现了一条不显眼的线索。元果集团旗下有一家文化传媒公司，叫‘元果文化’，注册在江城，主营业务是广告代理和活动策划。这家公司连续三年承接了省里几个大型活动的宣传推广项目，合同金额累计超过千万。”

“省里的活动？”

江一鸣的目光微微一凝：“哪些活动？”

林海犹豫了下，还是说道：“不仅有省交通厅的，还有政法委的，对了，还有宣传部的。这些项目的招标程序看起来都合规，但中标的几乎全是元果文化。我问了政法委的熟人，对方说这些项目虽然走了招标程序，但‘上面有指示’，要优先考虑‘本地有实力的文化企业’。元果文化在省城不算最大的，但每次都能精准地踩中‘上面’的意思。”

“政法委也牵扯进来了？”

江一鸣皱了皱眉，说道：“你说的这些，我怎么觉得和赵书成部长的任职路线这么相近呢？”

“书记，您没有猜错，我查了一下，元果文化在相关省直部门拿下的项目时间，与赵部长任职时间是完全重合的。”

林海这话一出，办公室里静了片刻。

江一鸣神色也凝重了几分。

林海此话的含义再明白不过，元果文化的这些合同，很可能就是赵书成打的招呼。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赵书成与元果文化之间有没有利益往来？

是否插手了关山县的矿产资源分配？

这些都需要查清楚。

想到此，江一鸣有些头疼。

赵书成是省委常委、宣传部部长，此前担任过政法委书记，再之前是省交通厅厅长、兴原市委书记。

江一鸣到省公安厅之后，跟赵书成打过几次交道，印象中这个人话不多，做事滴水不漏，在常委会上很少主动发言，但每次发言都很有分量。

厉刚案再审期间，赵书成在省委常委会上的表态是“同意家乐书记的意见”，既没有明确支持死刑，也没有反对，属于典型的“不站队、不表态”的做派。当时江一鸣没太在意，现在回过头来看，赵书成的不表态，本身就可能是一种态度。

“林海，元果文化和这些部门之间的项目往来，有没有更具体的证据？比如谁经手的、谁拍的板、钱最终流向了哪里？”

“目前掌握的是合同和付款记录，元果文化确实收到了相关部门的项目款。但项目款到账之后的流向，还在查。我让经侦的同志顺着元果文化的账户往下追了两层，发现有一部分资金以‘策划费’‘顾问费’的名义转到了几家关联公司，那几家公司的法人代表跟吴果是亲戚关系。但还没有查到直接流向赵书成本人或其亲属的证据。”

江一鸣沉默了片刻，把这件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吴果、元果集团、元果文化，这条线往上连着赵文渊的国土审批，往右连着相关部门的宣传项目，再往上呢？

“林海，你继续盯元果集团和赵文渊的那八十万。另外，元果文化和多个省直部门的项目往来，把合同、招标文件、评标记录、付款凭证全部调出来，看看有没有程序上的明显瑕疵。如果程序上挑不出毛病，就看资金流向，看元果文化拿到项目款之后，有没有向某些特定人员或机构输送利益。”

“明白。”

两人领命而去，江一鸣坐在办公室里，把赵书成这几年的履历重新捋了一遍。

赵书成从省交通厅厅长调任兴原市委书记，干了三年，提拔为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两年后转任宣传部部长。

在政法委书记任上，他经历的最大案子就是厉刚案的一审。厉刚在洪山市当市委书记的时候，赵书成已经是政法委书记了。厉刚在洪山搞的那些项目，碧野湖美食城、金鸭产业，有没有赵书成的影子？

碧野湖美食城当初是赵书成打的招呼，这个江一鸣早就知道。

只不过，他没有卖这个面子，毕竟事情查到了那一步，他不可能因为对方打个招呼，他就停止调查。

也正因为这件事，他和赵书成还生出了间隙。

当天下午，唐光勇那边就有了初步反馈。

“书记，查到了。厉刚案原审期间，省委政法委确实开过一次案件协调会。会议纪要上写的是‘听取省高院关于厉刚案审理情况的汇报，研究案件审理中的有关问题’。参加人员有赵书成、时任省高院院长赵俊楠、省检察院一位副检察长，还有柳源明和周海涛。会议纪要的最后一段是赵书成的总结讲话，原话是‘厉刚案社会关注度高，要在依法审理的前提下，充分考虑案件的政治效果和社会效果，确保判决结果经得起检验’。这句话表面上没有问题，但‘充分考虑政治效果和社会效果’这种表述，在具体执行中很容易被理解为‘不要判太重’。”

“纪要有没有提到具体的量刑意见？”

“没有。赵书成的讲话很含蓄，没有直接说‘判轻一点’，但赵俊楠在会后向柳源明和周海涛传达时，明确说了‘赵书记的意思，量刑上要留有余地’。柳源明在之前的交代中也提到过，赵俊楠跟他说‘这是政法委赵书记的意思’。只是当时我们追查的重点是厉刚本人的犯罪事实，没有往赵书成身上深挖。”

江一鸣的目光沉了下来。

赵书成、何健力、柳源明、周海涛，这条线从政法委书记到高院院长到庭长，层层传导，最后把厉刚的重刑运作成了十一年。

现在何健力又被查出和雷亮之间有利益往来，而雷亮又和钟明超有血缘关系，钟明超的速用钱包又和何明恒的云衡有资金往来。

这几条线在何健力身上交汇，但赵书成在这张网里处于什么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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