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7章 你这样的人,我截教可不敢收
那一眼里没有恨,也没有怒,只有一种东西被人从手里生生取走之后的漠然,像在记一笔账。
广袖轻轻一拂,
身后五位阐教高层被他无声无息收入袖中。
下一瞬,化作一道流光破空而去,刺目,迅疾,转瞬便没了影。
这就是圣人手段。
两股圣人气息一层一层地散,彷佛从未出现过这方天地一般。
然后,是压在头顶那片厚重的威压,像退潮一样退走,再是缠在呼吸里的滞涩,灵气的迟滞,也慢慢松了,
虚空重新通透,云在流,风在走,海在响,一切都回到了该有的样子。
石矶和哪吒的眼神,也在这一刻,恢复清明的。
像溺水的人被猛地拽出水面,石矶先是一怔,继而整个人抖了一下,衣袖上还沾着未干的血痕,指节白得透青。
她抬头,看清那道立在不远处的人影,瞳孔骤然一缩,随即红了。
“师尊!”
她几乎是扑着跪下去的,膝盖砸在虚空里,发出很闷的一声。
“多谢师尊前来相救!”
声音发紧,说到一半牙关都在颤:
“弟子一直谨遵师尊教诲,乖乖待在道场修行,对弟子也是严加管束,不成沾染一分因果,”
“可那阐教弟子实在可恶,他们竟想以弟子为饵,引我截教其他师兄弟入这场大劫!”
通天摆摆手。
“此事,我已经知晓。”
从石矶联系上金鳌岛的截教弟子,东皇钟显威的那一刹那,他就已经知晓了整件事的大概,也猜出了其中部分阴谋,
否则,就算他截教弟子之间再怎么相亲相爱,情深义重,
只是搭救一位不怎么亲近的外门弟子的话,派几位实力不错的亲传来就行了,
自己好歹是圣人之尊,即使只是出动一缕分身,也有点小题大做。
通天教主没有多问一句。
这反倒让石矶的眼泪一下子落了下来,砸在衣襟上,她自己都没察觉。
通天教主没去看这位一直是没怎么见过几眼,一直是让亲传弟子金灵代师授艺的外门弟子,
而是微微抬头,目光微不可察地朝着九重天阙上方,那座紫霄宫掠了一眼。
“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他微叹了一声,那声叹极轻,几乎被海风吞了,只有站得最近的人,才听得出里面是什么。
“看来,” 他说,“我之前确实想得异想天开了。”
“我以为,督促你们莫要下山,莫去沾染那点劫气因果,便能把这一劫给避过去。”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无奈:“如今想来,是异想天开。”
海面上有一线浪推过来,撞在礁上,碎成白,
如同他门下那些截教弟子,身不由己,不得不卷入其中。
“就算今日救下了你 ,” 他垂下眼:“我截教弟子散落人间各处,与凡间王朝盘根错节,因果缠得比藤还密,以后,其他弟子同样也会被各种各样的阴谋拖下水。”
他说这句话的语气很平,平得不像在说一教的存亡,
倒像在念一句早就算好的定数。
“罢了。”他收起话头,转身:
“你们先随我回金鳌岛,再作商议。”
站在云层之上的哪吒,却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还请圣人大发慈悲!” 他伏下去,额头抵着虚空,“救救我陈塘关百姓,救救我的爹娘!”
“哪吒带陈塘关百姓 ——” 喉咙紧了一下,“感激不尽。”
声音里有一种很久的硬撑,撑着的东西眼看要塌。
通天看了他一会儿。
这孩子抬起头时,眼睛红着,下颌还带着少年人未褪的圆,可那股劲已经写在脸上,唇角咬破了皮,血渍干了,他也没顾上擦。
通天摆了摆手:“小子莫急,陈塘关外的阐教弟子,早已尽数退走,只是城内外还有不少贪婪成性,冥顽不灵的异数,在负隅顽抗,有四海水族帮忙 ,全城百姓和你父母,不会出事的。”
哪吒的肩膀一下子塌下来,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松开。
通天教主正欲离开,
目光扫过哪吒,忽然 “咦” 了一声,脚步一停,眉梢微挑,那点倦意被讶异推开了一角。
他看的是哪吒身上缠着的因果。
不重,却极乱,像一团被人反复揉搓过的线,隐隐透着一股不该属于这孩子的乱象。
“不过 ” 他缓缓道,“你身上这因果,倒是让人意外。”
他凝了一瞬,眼底神色沉了沉:“既然你和阐教那段师徒之缘已然了断,可愿入我截教?”
哪吒愣了一瞬,犹豫了一下,看向陆沉,
意思很明显,想要征求他这位人族圣人代言人的意见。
陆沉也有些意外,通天教主竟然会在这会儿想要收哪吒入截教。
不过又觉得合情合理,
哪吒本身来历不凡,灵珠子转世,又是封神大劫的应劫主角之一。
如今已经和阐教反目,
他这位应劫主角想要继续在封神大劫里搅动各方,天道意志只能安排他入截教了。
陆沉朝着哪吒微微颔首,表示同意。
哪吒随即连连叩首,一下一下,磕得极实:
“弟子愿意!”
那声音里有劫后余生的急,也有终于找到归处的轻。
通天笑了笑,那笑很浅,只在唇边停了一停,眼里的冷这才真正化开半分。
随即侧过头,看向一直站在旁边、一言未发的陆沉。
“小子,” 他说,“你我之间的恩怨,已经了结了,怎么还不走?难道还真想当我截教记名弟子?你这样的人,我可不敢收!”
陆沉笑了笑:“堂堂圣人,号称有教无类,连一只小妖都不敢收吗?”
有了截教弟子身份,还是通天教主钦点的,以后行走洪荒带着东皇钟,虽然依旧免不了被人觊觎,
但至少在一些光明正大的场合,能少很多麻烦。
他可不想轻易摘下这面免费又好用的大旗。
“你可不是一般小妖,我截教道场小,恐怕容不下,”通天教主看着他笑了笑,
但笑意却慢慢收住。
圣人的眼睛看因果,比看人清楚,
陆沉虽然是异数,身上因果受天道意志刻意隐藏,
但通天教主却能从他身上,看到的一团因果之外的东西,绕在他身上,一层压着一层,剪不断,也理不顺,乱得几乎不像活人该沾的。
这样的命数,他这一生只在两人身上见过。
都是阐教中人,都是六翅飞熊转世。
一个,是申公豹。
一个,是姜子牙。
通天教主沉默半晌,目光在陆沉脸上停了一停,最终什么也没说,
只是那道森然剑光,悄然收回了他袖中。
“也罢,我倒要看看你这小妖,能掀起什么风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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