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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8章 截教商议反击


“如今阐教高层彻底撕破脸皮,倾巢出动,想要拉我截教弟子下水,”做地这般厚颜无耻,”

“我这个当教主的,要是再继续装聋作哑,那就不合适了。”

通天教主走在最前面,他开口时没有回头,语速不快,字与字之间隔得很匀,

掌心那道森然剑光收回袖中之后,他身上便再没有半点锋芒,只剩一袭青袍在风里慢慢摆,背影很直,也很静,静得让人一时忘了他方才在虚空里封死了整片天地。

海面上一道白浪翻过去,碎在礁上。

他停了一停,袖口被风掀起一角,又落下。

“此次回去之后,我截教也该商议商议,如何反击了,”

“把你这只命数诡谲,似乎注定要让整个洪荒天地仿佛的异数带回去,也好让我那些个不成器的弟子看一看,看清这洪荒到底变地有多凶险!”

其他字他说的云淡风轻,但“反击”  两个字,他说得很重。

重得不像在说那场即将到来的大劫,倒像在说一件早该复、却一拖再拖的仇。

石矶跟在他身后半步,衣袖上的血痕已经干成了深褐色,她低着头,眼睛还红着,嘴唇抿得很紧,方才那点惊惧没有全退,

可听到  “反击”  二字时,她的肩背一点一点挺直了,扣着袖口的手指也慢慢松开。

哪吒走在石矶旁边,他时不时回头望一眼东南方向  ——  陈塘关就在那边,隔着云,隔着海。

陆沉走在最后。

他不急,跟着前面那袭青袍走,脚下云气自然分开,往金鳌岛去。

越往东,劫气越淡。

起初还能看见那些黏稠的暗金色雾团浮在半空,缠着云脚,像谁在水里搅了一把浑浊的墨,再往里走,雾色渐渐浅了,被一层极淡的青光压了下去,最后干脆绕开,仿佛前面有一道看不见的界线,劫气到了这里便自己退了半步。

云层散开的那一瞬,天光落下来。

金鳌岛到了。

先是海,海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金,浪推得很慢,慢到几乎看不出在动,再往外,便是岛  ——  不是一座,是许多座,星罗棋布地铺在东海之上,一座连着一座,近的看得清亭台,远的只剩一痕淡影。

灵气浓得几乎要凝成实质。

行过某座岛上空时,能感觉到那股气从脚底一直涌上来,衣袂都被托得往上飘了一飘。

霞光满天,赤的、青的、紫的,一层一层横在天边,不散。

岛上亭台楼阁连绵,雕梁画栋,飞檐上挑着云。

仙禽瑞兽随处活动,三五只白鹤掠过殿脊,翅膀扇出的风把檐角的铜铃撞得一串轻响;一头通体雪白的鹿卧在石阶下,听见云声,抬起头看了一眼,又懒懒地把头埋回前蹄上。

可每座岛的样子,都不同。

靠东的一座岛上人头攒动,几百名截教门人聚在道场的广场上,有人掷剑,剑在半空化开成百道白光,落下来时又被另一人一掌接住;有人围着看,笑着叫好,笑声顺着风飘出很远。岛上酒香混着灵果的甜气,暖烘烘的。

紧挨着的另一座岛,却静得很

山上只一间丹房,门户半掩,房里一盏丹炉,火色幽青,微微跳动。丹房外站着一个弟子,背对着这边,衣袍上落了几十年的灰,人却一动不动,像已经站成岛上的一块石头。整座岛连鸟声都听不见。

再过去一座,不见人影,只见飞禽走兽。豺狼虎豹在金顶上游走,九尾的狐伏在泉边饮水,几只叫不出名字的巨鸟衔着断枝在半空盘旋,见有人过,齐齐偏过头来,眼里有灵气,却不是人的灵气。

还有一座,整个被雾霭罩住了。雾是活的,一层压一层,慢慢翻卷,偶尔散开一隙,露出里面半截楼阁的尖顶,随即又合上,看不真切。

这金鳌岛外的气象万千,切切实实把截教“有教无类”的教义贯彻始终。

陆沉的目光从这些岛上掠过,停了一停。

“这样兼容并包、有教无类的教派气象,”  他轻声说,“道门三教之中,也就只有截教能看到了,”

风把这句话吹散了一半,前面的通天教主似乎听见了,也似乎没听见,脚步没停。

红花白藕青莲叶。三教原本是一家。

这句偈子,陆沉在心里念了一遍。

人教、阐教、截教,皆是道门中人,往上追根溯源,都算同门师兄弟。

可这三教走着走着,便走散了,散得很慢,慢到几百年上千年才显出来,可一旦显出来,就再也合不回去。

人教讲的是无为清净。

八景宫里常年没什么声响,除去那头青牛和烧火童子,真正称得上弟子的,只有玄都大法师一位。

师徒两个都是性子随和、喜好清静的人,一个打坐,一个烧火,一日一日地过,从不与人争。

那自然不会是截教这样。

阐教不同,阐教讲以才教化,讲根脚为先,讲尊卑有序,讲顺应天命。收徒要看出身,看资质,看根脚清不清、气数正不正,门槛立得极高。

所以昆仑山那座祖庭,真正入了门的弟子,数来数去也就那么几位,冷清得像是仙山本该有的样子。

而截教,只讲有教无类,只讲截取一线天机。

不看跟脚,不问来处,披毛戴角也好,湿生卵化也罢,只要有一线机缘,便可入岛听道。

随性,包容,也肯让人从绝处往上撞一撞。

于是弟子便多了,四大亲传之外,有随侍七仙;三霄与赵公明,是四大外门;再往下,还有数不清的弟子,号称三千红尘客,

金鳌岛和这些附属岛屿,热闹得不像道场,倒像一座座小小的国。

人多,气象就盛,盛的另一面,是良莠不齐。

同一条云路上,能看见掷剑斗法的,也能看见借道法敛财的;能看见闭门苦修的,也能看见心怀叵测、只等劫起好浑水摸鱼的。

陆沉走在这一片霞光里,心里的念头却笼着一层薄薄的阴翳。

他记得的东西,比这岛上任何人都多。

前世那些零碎的记忆,像沉在水底的石子,不必刻意去翻,脚一踩就硌得慌,他记得某些截教弟子的性情,记得某些弟子的结局,也记得那些结局是怎么被一步一步推着走成的。

起初只是一件小事,只是一句不肯低头的话,只是一次不该下的山。

那些结局里,有很多弟子是死在  “坏”  上,也有很多人是死在  “不肯退”  上。

他心里把该避开的人、该绕开的事,一样一样地点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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