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章 圣人之间针锋相对
通天教主在心底无奈一叹,
说实话,即使有混沌钟在,他也不想太过掺和陆沉这桩因果。
如今天下劫气四起,封神在即,
新立的天庭空得厉害,无数神位悬在那里,冷冷地挂着,就等着他门下那些不长眼的弟子拿命去填。
不久之前,他也曾在碧游宫外布下法旨约束弟子,
让门下弟子,各安洞府,不得擅入红尘,不去沾染人间因果,
他自认这话说得足够重,也够明白。
这几年,门下那几个亲传,也确实不主动惹事,乖乖闭门修炼。
可祸事却一件一件主动找上门,像是有人专挑着他布下的缝隙下手,阴谋算计,一桩桩上门,他起初还怒,后来怒也淡了,只剩一点说不清的疲。
云海另一端,另外两道圣人气息静立,
不动如山,却也不肯退。
通天缓缓转过头去,转向接引与元始天尊的那一刻,他眼底的倦意收了,收得干干净净,只剩薄薄一层冷:
“既然此子选定了我,” 他声音不高,字字却像落在铁上,
“那今后便是我截教记名弟子,希望你们二位好自为之。”
“好自为之”
四个字,他咬得极轻,也极沉。
接引没有动怒,
他依旧是那副慈悲相,眉眼弯着,笑意像水面浮着的一层薄光,看着暖,照不进底。
他侧过身,目光落在陆沉身上,落得很有耐心,
“小子,”
他开口,语调柔得像在劝自家子侄,“你所求的,不过是庇护二字,”
“截教能护你,我西方同样能护你。” 他略一顿,笑意又深了些,“我西方与截教,究竟差在何处?”
这话问得极有分寸,仿佛真在替人打算。
他说着,指尖轻轻一抬,掌中化出一点金色霞光,温吞吞地亮了一下,又收回去。
那光不为伤人,只为好看。
似乎是在威胁,也是在展现自家西方教的底蕴。
元始天尊没有过多绕弯,
他广袖垂着,玉冠下那张脸清癯冷白,从头到尾没有一丝缓和的余地。看向陆沉时目光很直,直得像一柄探出去的量尺:
“我阐教,” 他说,“不仅能护你,还能护住妖庭残余。”
“妖庭” 两个字一落,四周的空气都沉了一沉。
“你就甘愿为一己私欲,放任族人不顾?”
他甚至没问陆沉愿不愿意听,话锋已经替人把退路堵死了一半。
下巴微抬,眼睫垂下三分,那是一种不必再看人的姿态。
陆沉站着,没有立刻作声。
他当然清楚。这两位圣人看重什么,从目光停驻的位置就写得明明白白 —— 不在他脸上,在他头顶。
东皇钟悬在那里,鸿蒙灵光自钟口一线一线垂落,缓慢地转,像一枚不开口的旧物。
钟声未响,可那股古老沉重的气机,已经替它说了太多。
虚伪!
他心里想,好歹是三清圣人,此刻却虚伪得几乎不必揭。
那些话在喉间滚了一圈,又被顺下去。
圣人与他之间隔着的不是一层境界,是天与地,口舌之快要不了命,也换不来命,尤其在活不下去的时候。
于是他抬眼,声音冷静得近乎生硬:“我意已决。两位前辈不必再劝!”
说这话时,他垂在身侧的手一直扣着指节,扣到泛白,才没让声音抖。
接引与元始同时沉默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短到不像两位圣人该有的迟疑。
可他们还是不由自主地都往上抬了眼,落在那口钟上。
接引眉眼间的慈悲淡了一分,唇角弧度虽在,笑意却像一幅揭不开的画;元始的眉头微不可察地压低,广袖下的手指动了一下。
不甘这种东西,藏不住的。
接引先开了口,声音仍温和:“小子,你且再想一想 ——”
元始随之接上,语气沉了些:“你若肯回头 ——”
话没说完。
“师兄,接引,”通天教主的声音插进来,冷得像冰层裂开的第一道缝,
“此子如今既已入我截教,你们二位再出手,便是干预我教内之事。”他顿了顿,
“其他事我管不着,也懒得管,可若是要干预我教内之事,那我便不客气了,”
天地间的风声,在这一句之后忽然停了,
剑气彷佛刹那之间变地凌厉。
“我这弟子石矶身上的因果尚未了结,原本,我不想大动干戈。”
他缓缓抬起眼,那双眼在这一刻彻底沉下去,像深潭落了石,连一丝波纹都不肯留。
“不过你们要是还想执迷不悟,那我便奉陪到底。”
铮 ——一声极清越的剑鸣,
起于他身侧,也起于这方天地的虚空里。
剑光森然铺开,不是是万道,只是一道,但却一层叠一层,密得看不见缝隙,把云、把风、把这一整片虚空都封死了,
剑意压下来时,连光阴似乎都走得慢了半拍。
接引的脸色终于变了。
那层慈悲笑意像被剑锋刮过一遍,褪得干干净净,他微微侧身,避开半步,眼中掠过一丝忌惮,很快又遮了回去。
元始没有退,
可他抬手,把身侧五位阐教高层往身后拢了拢,护在了身后。
接引闭了口,最后朝着混沌钟,以及钟下的陆沉看了一眼。
过了片刻,才收回目光,幽幽叹了一声,叹得极轻,也很懂得分寸,像刀锋擦过瓷面,留下一道看不出的痕。
“师兄何必动怒,” 他笑眯眯道:“我不过是想恭贺师弟,得此先天至宝,”
“既然此宝与我无缘,”他拂了拂袖,转身离开,
“那师弟便先走了。”
西方教主的身影淡淡化开时,还不忘把话说得漂漂亮亮。
但陆沉很清楚,接引最后看自己的那一眼里,藏着深深的不甘。
只要东皇钟在自己身上一天,对方就一天不会死心。
虽然这次混过去了,
但被西方教盯上,以后,自己在这洪荒的日子,绝对不会好过。
元始天尊没有接引道人那份从容。
他站在原地,脸色比方才更冷,衣袍上的纹路在风里一丝不动,临去之前,他侧过脸,冷冷地、深深地瞥了陆沉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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