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9章 进入王都朝歌
哪些话不能说,哪些人不能近,哪些因果一沾上就再难脱身,点到一半,他忽然又笑了自己一下 —— 如今连截教的门都还没进,就已经开始盘算门里的雷了。
按原来的打算,本不该走这条路。
他原是想从哪吒和石矶入手,在陈塘关与阐教中人暗中相斗,一点点把李家那股如虹的气运牵进来,借着这户人家的势头,插手封神大劫。
另一头,朝歌城有他的分身,可以从朝廷入手,摸清商王那一边的局势。
分身与本尊两线并行,各走一边,慢慢把封神的水搅活。
再往上,还有一层,从前补天时留下的那点香火情,还压在天上某处没有用完。
借着那点旧情,在娲皇娘娘面前进几句 “谗言”,以人族三圣代言人的身份立住脚,把人族这条线握在手里。
一步一步,不急,等该铺的都铺开了,再回头与截教慢慢接触,等到时机到了,才有资格去动那道被封死的劫数,去取落在劫里的机缘。
却没想到,阐教直接在陈塘关掀了桌子。
棋盘被人一脚踢翻,他连收子的工夫都没有,
不过也还好,事情的发展还没有完全脱离掌控。
如今他在通天教主亲口应允之下,直接进了截教,快是快了些,乱是乱了些,可整体到底还在可控之内,从截教入手,与从人族入手,走的其实是同一条路,只要他还站在劫里,路就不会断。
想到这里,陆沉抬眼,看向前面那袭青袍。
前面的通天教主忽然慢下步子,按落云头。
碧游宫在一片极静的山势之中。
殿宇不重彩,檐角压得低,青石铺的台阶一层一层往上,直铺到殿门前,宫门上方悬着一口大钟,钟身乌黑,看不出年代,钟口有一道极细的裂纹,被磨得发亮。
他们落地的瞬间,那口钟自己响了。
一声。
两声。
三声。
钟声不响在耳里,响在骨头里,第一声过时,四面八方的云都顿了一顿,第二声过时,海面上的浪整个矮了半寸,第三声落下,那声音便顺着金鳌岛往四面荡了出去,一层一层,荡过数百里、上千里,荡过那些热闹的岛、冷寂的岛、只闻兽吼的岛、被雾笼罩的岛。
法旨随钟声一起传开:
教主召集门人,商议阐教大打出手、坑害截教弟子一事,我教当如何回应。
于是整片海域都动了。
那些岛上,练功的收了势,打坐的睁了眼,炼丹的抬手压灭了炉火,玩闹的笑声戛然而止。每一个人都停下手里的事,抬头望一眼金鳌岛的方向,随即腾云而起。
一道、两道、几十道、成百道流光,从四面八方汇过来。
天边像被人同时点亮了无数盏灯,密密麻麻地朝一个地方流。
碧游宫外,人头攒动。
三千红尘客自云头落下,不急不抢,各自寻一个位置,在一个个蒲团上缓缓归位。
蒲团圆圆的,铺满了整片广场,铺到极远处去,一眼看不到边。有人坐下便闭目,有人交头低语,有人只是抬着头,望着殿门。
石矶停下脚步,转身向陆沉和哪吒低了低头,随即走入那片蒲团之中,在一个靠后的位置坐下。
她的背挺得很直,衣上的血痕在满场青光之下反倒更显眼了。
陆沉和哪吒没动。
他们还没有入门,没有蒲团,也没有位置,只能站在侧面等着。
风从殿门里吹出来,带着极淡的檀香。陆沉垂着眼,听着满场的低语一点点沉下去,直至只剩风声。
……
同一时刻,商王都,朝歌。
朝歌的日头比东海烈得多,外城的街市上尘土浮着,被车轮和人脚一遍遍踩起来,落在挑担的肩上、酒肆的帘上、城门口那两排石兽的鬃毛上,街边有人叫卖,有人争吵,有甲士挎着戈从人群里穿过,铜片撞出一路响。
陆沉这具分身,在这条街上住了有些日子了。
一身灰扑扑的衣裳,不入眼,也不至于落魄,他每日做的事很单调:
听,在酒肆里听人议论宫里新添的乐,在城门边听商队说哪一路的关卡又加了税,在卜肆外听人压低声音说近来朝中谁又得了宠。
听来的东西,一点一点在心里拼成一张图,阐教与截教在这座人间都城里各自占了多少地方,哪几家大夫的门客里藏着修士,哪一处的香火其实是道门的手笔。
还有轩辕坟那三个。
她们入宫之后,这城里的气就不一样了,他说不上来是哪里不一样,只觉着街上的人笑得比从前多,也比从前空,王宫里日日有宴,宴上有新曲,曲里有说不清的靡软,商王朝那股原本厚重得近乎凝实的气运,正在被极慢极慢地啃着,一口一口,看不出伤口,只看得出虚。
这些,他都记下了。
可内城,他进不去。
内城是人王的居所,人族气运在那里压得极厚,厚到像一整片沉甸甸的赤金色云,从城墙上一直堆到天上,他是妖族跟脚,走到近处,那股气便贴着皮往里压,压得骨头都发涩。
也不是真的进不去。
若肯动用身上的补天功德,或者拿出几件当年沾过三位人皇气息的旧物,现在算是人族的“圣遗物”,也能走进去。
可那样一来,动静就太大了 ,
气运一荡,城里城外的眼睛都会转过来,商王朝的高层会惊动,阐教会惊动,截教也会惊动。
太扎眼。不合适。
何况陈塘关那摊子事还没了。
那时若贸然进内城,一旦陈塘关出了岔子,阐教顺手就能把屠灭一城百姓的屎盆子扣到他头上,扣得干干净净,他连辩的地方都没有。
所以他等。
等到今天,东海那边终于有了回音,陈塘关大局已定,阐教的门人退走了,百姓还在,李家的气没有断,那口扣在他头顶的盆子,落了空。
分身从酒肆的竹椅上站起来。
他伸手把衣襟理了理,抬头望向内城的方向。那道城墙在日光里泛着极淡的金,墙头上旌旗不动,风都吹不动那里的气运。
他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迈出去,他便是以正统的身份,光明正大地走进朝歌内城,走进那座朝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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