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7章 居然亲自来了！
老孙愣了一下，没有接话，把零钱揣进口袋推门出去了。
夜风吹过来，带着槐花已经有点发蔫的气息，还有远处街上洒水车经过后留下的潮湿的尘土味。
他站在饭馆门口抬头看了看天，县委大院的方向灯火通明，办公室的窗户一排排亮着，像一只沉默的、长了许多眼睛的巨兽趴伏在夜色里。
老孙心里想，明天那个会，到底是谁要走，还是谁要来？
没人知道。
整个县城，除了魏榕外，此刻都在猜。
翌日早晨七点半刚过，县委礼堂门口的台阶上就已经有人在了。
初夏的太阳爬得早，光线从东边县委招待所那栋五层楼的楼顶斜射过来，把礼堂门前的花岗岩台阶照得泛一层暖白。
几个来得早的乡镇干部站在门口抽烟，烟头在晨光里明明灭灭的，吐出来的烟雾被光线穿透，变成一缕缕淡蓝色的、在半空里缓缓消散的丝线。
八点过后，人越来越多。
水泥停车场上停满了各种颜色的车辆——黑色居多，间或有几辆深灰色和银白色的，从车身上沾的泥点和牌照号段一眼就能分辨出是哪个乡镇哪个部门的。
车门开关的声音此起彼伏，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笃笃声、熟人之间高声打招呼的寒暄声、咳嗽声和打火机"啪"的声响混杂在一起，在礼堂门前那一小片空地上发酵成一团嗡嗡的、躁动不安的声浪。
礼堂内部比外面凉快一些。
那台老旧的中央空调嗡嗡地响着，出风口处绑着几根红绸带，此刻被气流吹得飘飘摇摇的，像旗杆上放久的褪色小旗。
一排排深棕色的折叠椅从主席台下面依次排列到礼堂后墙，椅面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灰，是昨晚打扫过后又落上去的细尘。
副处以上领导坐前排，乡镇党委书记镇长坐中区，县直单位副职往后排。
各乡镇的党委书记和乡镇长带着各自的副书记和副乡镇长，各局委办的局长副局长们三两成群地从礼堂两侧的门涌进来，找到位置坐下。
可没几个人一进门就乖乖坐位置，要么凑到老熟人身边，要么掏出手机躲在过道拐角发微信，嗡嗡的议论声像成群的蜜蜂，压得低却密不透风。
礼堂里的嗡嗡声越来越大了。
几百号人挤在一处，低声交谈的叠加效应把整个空间变成了一只巨大的蜂箱。
有人掏出烟盒又看了看墙壁上"禁止吸烟"的牌子，把烟塞回去了。
有人起身去了卫生间，回来时一脸凝重地跟旁边的同事耳语了几句。
更多的人什么也不做，就坐在那里，两只手搭在膝盖上，目光望着主席台上那张铺了深红色绒布的长条桌，桌面上摆着几排话筒，话筒的海绵套子歪歪扭扭的，被灯光照出一圈绒绒的光晕。
"你听说了没有？"后排有人压低声音问。
"没有，你听说了？"
"没有。我昨晚打了五个电话，谁都说不知道。"
"这就怪了。什么事不至于捂得这么严实吧？"
"谁知道呢。"
谈论间，门口的签到台突然静了一下，陈琪珙顺着过道走了进来，朝第一排自己的位置走过去，不少人盯着他的背影看，心里又多打了一个鼓——组织部长都一脸平静，看不出高兴也看不出不高兴，越这样越让人猜不透。
墙上的挂钟滴答响，时针慢慢挪到了八点五十分，主席台后面的门还关着，前排的常委们都已经坐定，只有魏榕不在位置上，说是在外面迎接上级领导，这一等就是十多分钟，不少人开始频频看表，手不自觉地摸口袋里的烟，就想出去抽一口缓一缓。
就在这时，外面的县委大院里突然响起一声清晰的小车喇叭，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突兀。
原本还在小声议论的礼堂瞬间静了大半，靠窗位置的人都纷纷扭脖子往门口看，有人踮起脚，小声传：“来了来了！上级领导来了！”
没过两分钟，就听见外面传来错落的脚步声，还有握手寒暄的声音。
紧接着，礼堂的正门被工作人员推开，一行人走了进来，走在最前面的那个高个子男人，穿一身挺括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不少眼尖的人一眼就认了出来，瞬间就炸开了锅，前排的人不自觉地欠了欠身子。
后排的人踮着脚往门口看，细碎的惊呼声压着嗓子传过来：“我的天！是梁炯明！”
“市委常委、组织部长！居然亲自来了！”
“部长亲自跑这一趟？这阵仗也太大了吧？”
“我说什么来着，肯定是大变动，不然怎么能动梁部长亲自来？”
“到底是书记走还是县长走啊？”
有人忍不住小声问旁边的人，“要是换书记，那梁部长来正常，要是换县长，用得着梁部长亲自来？”
旁边的人摇摇头，手心都攥出了汗：“谁知道呢，等吧，上去就说了。”
梁炯明在主席台正中的位置坐定，拿起桌上的矿泉水拧开抿了一口。
魏榕坐在旁边，拿起话筒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同志们，安静一下，今天我们召开全县副科以上实职领导干部大会，主要是宣布市委关于我县领导职务调整的决定。”
“今天，市委常委、组织部长梁炯明同志亲自莅临我县宣布决定，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梁部长！”
掌声落下去之后，整个礼堂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睛齐刷刷盯着台上的梁炯明，就等着那一句话，把憋了快二十个小时的谜底揭开。
梁炯明接过话筒，没有急着说话。
他先是看了一眼台下，目光从左到右缓缓扫过一排排座位，然后低头翻了翻面前的材料，翻了两页，把话筒从支架上取下来拿在手里，清了清嗓子。
"同志们，"梁炯明的声音不高，但很稳，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从音箱里传出来，在礼堂里回荡，”受市委委托，我现在宣布一项人事任命决定。"
台下几百双眼睛同时聚焦在他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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