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6章 接到通知了？
听见江昭阳的声音，老太太摸索着抓住江昭阳的手，把一筐热乎的煮鸡蛋往他怀里塞：“江书记，你路上吃，都是我家里鸡下的，干净。”
看不见你，我就想摸摸你的手，谢谢你啊，要是没有你，我跟我孙子的日子都不知如何过了。”
江昭阳抱着那筐鸡蛋，温度透过布兜传过来，烫得他胸口发疼，眼泪掉在老太太皱巴巴的手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不远处，一群镇中学的学生举着一个大大的横幅，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江叔叔，我们舍不得你”，都是孩子们用彩笔自己写的。
原来新教学楼建好后，江昭阳每个月都来学校给孩子们上一次课，孩子们都喜欢他，领头的小姑娘是他资助了两年的贫困生，她抱着一束自己从山上摘的泡桐花，跑过来塞给江昭阳，声音带着哭腔：“江叔叔，你一定要常回来给我们上课。”
江昭阳摸着她的头，点着头说：“一定，叔叔一定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人群慢慢往两边让了一点，给车留出了一条路。
窄窄的通道，让两车能慢慢往前挪动。
江昭阳坐回座位，半个身子还探在窗外，手一直没停地挥着。
紫白色的泡桐花被风卷着，不时飘进车里，落在他的膝盖上，落在那束学生送的花束里，淡香裹着人气，把整个车厢都填得满满当当。
车终于驶出了琉璃镇的地界，拐上了通往县城的公路，送行的人群慢慢被甩在身后。
连成一片模糊的绿影，只有挥动的手臂，还像一片片晃动的叶子，留在江昭阳的眼里。
下午，春奉县委县政府各部办委局、各乡镇副科以上的领导接到了明天到县委礼堂开会的通知。
通知的内容很简短：明天上午八点半，县委礼堂，全县副科级以上领导干部大会。不许请假，不许替会。
反应千差万别。
有人看到手机上的信息后，立刻拨了几个内部短号出去，分别问了组织部、宣传部和县委办相熟的人，得到的回应出奇一致——"不清楚"，"没听说"，“反正通知发了你就来”。
越是不清楚的事，越让人心里没底。
下午三点左右，消息就已经在县城的几个核心圈子里慢慢扩散开了。
县城不大，东西南北四条街走到头也不过半小时的脚程，机关单位之间沾亲带故的比比皆是，一个电话能串起半个体制内的人。
县委招待所那间总是关着半扇门的茶水间里，两个来办事的乡镇干部碰上了，一个从口袋里掏出烟盒给对方递了一支，烟头亮起来的时候，两个人压着嗓子说话，烟雾在狭小的空间里打着旋升上去，被头顶的排风扇慢慢抽走。
"你接到通知了？"
"接到了。到底什么事，你听说了没有？"
"没有。问你呢。"
"我也没有。组织部那边嘴巴紧得很，问谁都说不知道。"
烟雾缭绕间，两个人的眉头都锁着。
按惯例，这种规模的全县干部大会，要么是专项教育整顿，要么是人事变动。
专项教育整顿一般会提前三天通知，附上会议议程和相关的学习材料，让大家有个准备。
今天这通知来得急，来得突兀，问了一圈谁也不知道内容，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人事变动。
而且这种规模的人事变动，只可能涉及县委县政府的主要领导。
换句话说，书记或者县长，换人了。
但这个猜测一浮上来，又立刻让人心里犯嘀咕。
春奉县的党政班子面上功夫也算过得去。
上面一点儿风声都没有传出来，组织部没有考察，没有谈话，县委常委会也没有任何异样的迹象。
人事变动的消息，按说应该提前在几个圈子里有所流传才对，当官的耳朵都长得很，哪怕只是一点蛛丝马迹，也会被反复咀嚼、放大、传播。
可这一次，真的是干干净净的，一丝风声都没有。
这就更让人不安了。
傍晚时分，公园里几个人在谈论。
"会不会是魏书记要走？"一个年轻些的干部把烟灰弹进窗台上的空茶叶罐里，低声问。
年长一些的那个把烟夹在指间，没有急着吸，眼睛看着那棵被夕阳染成金色的老榆树，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应该不是。”
“她来才多久？”
“张县长呢？”
“张县长那边这几天倒是没什么动静，人一直在县里，今天上午还在行政服务中心那边转了转，看起来不像是要走的样子。"
"如果两个都不走，那这会的规模就说不通了。”
“有不有可能是江昭阳的事？”
“他只是副处，你不懂，这种规格的大会，他不配。”
“全县多少副科实职以上干部？能把这么多人从各乡镇各部委办局召集到县委礼堂来，只有一把手变动才有这个分量。"
年轻的不说话了。
县城东街的几家小饭馆，入夜之后比往常热闹了些。
机关里的人惯常下班后找个地方吃饭喝茶，顺带着把一天的信息和八卦交换一遍。
今晚坐在临街那家川菜馆角落里的几个，是县发改局和水利局的几个领导，要了四个菜一瓶酒，菜没动几筷子，酒倒是下去得快。
"你们都接到电话了？"科技局的副局长老孙压低声音，筷子夹着一块回锅肉悬在半空，半天没往嘴里送。
"能不接到？全县都接到了。明天八点半，不许请假。你看看这措辞，哪像是普通会？"
"我下午打电话问了一圈，组织部那边都说不知道。这事儿邪门。"
"邪门就对了。越是捂着的事，越是大动静。"
老孙把那块回锅肉终于送到嘴里，嚼了两下，没品出什么滋味，又伸筷子去夹别的菜。
桌面上四个人的手机都搁在桌上，屏幕亮一下又暗下去，谁也不敢真的大声说什么，但每个人心里都在翻腾着同一件事。
又过了半个小时，小饭馆里的几桌人陆续散了。
老孙最后一个站起来结账，老板娘找零钱的时候随口问了一句“明天是不是又要开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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