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春江水暖寒风乍起,复合小弓莫逞凶威
张十张大顺仔细测量过这片地皮的尺寸,把周围边边角角都圈起来,从四亩七分圈到一千六百亩,其中每片地花的钱不一而足,随后开始联系城中商人,购买物资,进行前期预热。
盖房子这点事儿对顾大顺来说只能算小儿科,但对张大顺来说却是需要动一番脑筋的,总账拿出一万两银子于城外开办砖窑厂,李千领着去府衙备案后,招募工人,这一忙就是一个月,把所有事理顺了再开办玻璃工厂,前期只生产平板玻璃,闻着味来了许多官家子弟,强势插手砖窑厂和玻璃厂。
年关前,官私合营冶铁工坊上马,为来年诸多专用工具开发提供了先决条件,盐铁茶向来为国家管控,这个冶铁工坊也不例外,张大顺提供技术支持也拥有优先采购权,过年期间梳理工作流程之时与负责具体事务的管事发生争执,几度激烈到抽刀子干仗的地步,被众多士兵和工人强力拉开才得以平息。这管事还没来得及去告状,宫里的条子就到了他面前,赏赐二十亩地,去凤阳种地去吧,那边不纳税粮。随后张大顺强势更改工作流程,工作三个时辰换班,一天四班倒,六组工人休息两班,工作四班,工作期间配四餐,早中晚夜四顿,伙食标准按正式士兵配给,提供住宿和工作服,尤其是注模等危险工作需要厚实的皮具阻挡飞溅铁水。这个工坊花钱最多,张大顺一分没花,都是官家的钱。
冶铁工坊赊欠一批工具率先投入到地皮整修上,八亩地上站满了慢悠悠铲土搬土块的流民,一边的大锅不停地煮粥水,管三餐没工钱,为一口吃的来干活的人非常多,这也一定程度上缓解了流民带来的不良影响。
平整后的土地率先搭起临时住人的棚子,让官兵有个换岗休息的地方,再就是流民安置区,物料堆放区,辅料加工区。
随后张大顺的神之一手来了,在中间规划好的商业街,也就是最黄金的地方,将土地拆分出来,将来最赚钱的二百亩地去官府做地契更名。
府衙的县官看着契约上的名字满头大汗,只能委屈的陪笑,不敢念出来,生怕念出来被人拿到皇宫砍脑袋,马秀英,敢写不敢念,用袖子擦一下冷汗,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顺利完成更名。
李千倒是不怕,将地契收好,装进牛皮袋,命人送到宫里,随后搂着张大顺的肩膀走出了府衙。
“老弟,你这是啥意思?”
“啥啥意思?”
“我看规划图纸上这片地要做铺子的,你有点太小心了!”
“不是我太小心,皇后娘娘允我十万两银子的时候,我就跑不掉了,只能闭眼硬挺,我已经是无名有实的皇家仆人了!与其小家子气的盖两间房,不如闹得满城皆知,切实的帮官家做点事,现在流民有去处了吧,经济开始活跃了吧,你看工地周围是不是有不少做买卖的,这人呐,有点事干就不会闹幺蛾子!”
“正是,流民最难管,要吃要喝还闹事!”
一个女子站在府衙一旁背风的地方,不远处还有五个护卫候着,看身形都是壮实兵卒。
“李总旗好,张公子,玉儿姐姐让我找你,说陛下要铸造新钱,不知可否使用你那种高炉炼制精纯铜汁!”
“姑娘怎么称呼?”
“倩儿,公子也可喊我倩倩!”
“哦,你好,倩倩姐,回去告诉玉儿姐,咨询问题要花钱的,咨询费,明白?”
“这?!”
李千赶紧打圆场,说道:“就是回答个问题,不至于吧!”
“怎么不至于,简直太至于了!法不轻传道不贱卖,告诉玉儿姐姐,一万两银子,我回答她关于铜钱的所有问题!”
倩倩脸色明显垮了下来,微微点头,一甩袍袖转身快步离开。
“你……这……你得罪她干嘛?小女子最会嚼舌根子了!”
“怕什么!我免费告诉你,你明天会捡到钱,你怎么想?”
“什么怎么想,你又开玩笑!”
“看,你不信!”
“我怎么不信了,明天真能捡到钱?”
“付费以后心态就变了,你不会站在能不能的摇摆状态,而是我花钱了,若是明天没捡到钱我就揍你一顿!揍一顿的心态已经站在了我信你的状态里,唯一需要确认的条件是明天捡钱。若你没付费,你想的是开玩笑,骗我玩,你肯定有什么目的等等……”
“这么多弯弯绕?”
“人是复杂的,屁股坐在哪儿,就会给谁说话,人又是简单的,吃喝玩乐,直白又无趣!”
报应来的既快又急,张大顺中午正端着碗吃饭呢,几百甲士举着弩箭将工地小棚子围的水泄不通,一个中年人疾步走来,后面跟着花白胡子老头,几个中年人,几个年轻人!
“你替咱问问他,能不能用?”
花白胡子老头微微一叹,缓步上前,说道:“老夫宋……”
张大顺抢话道:“景濂先生!”
“你认得老夫?”
“不认得,不过你说你姓宋,这年头跟着暴君的大概就是你老宋头了!”
宋濂眼前一黑,当着陛下的面骂皇帝,你小子活够了!又是一阵叹息。
张大顺也不知道他叹息个啥,赶忙搂了两口饭!
朱元璋原本暴怒的神情逐渐平静下来,不过手在腰带来回摩挲,显然心里有很多话。
宋濂一阵叹息以后,张口说道:“张小公子可取字了?”
张大顺又搂了两口饭,含糊的说道:“现在取也不晚,大顺这名字也用了一两个月了,宋学士以为文和,孺子,哪个比较好?”
宋濂一听这话,想了又想,再次一叹,坐在张大顺身边,一身干净衣服席地而坐,颇有些不顾礼仪。
“你这莽愣小子,胆子大到天上去咯!”
又搂两口饭,说道:“此言差矣,自古初代皇帝掌军队扫六合,杀伐果断,也最能进言纳谏,他不行,他读书少且意气用事,一言不合就是杀杀杀,这会带坏团队,治国不是攻城略地,攻伐之道在于信直觉逆人性,党同伐异,保全自身,治国之道在于逆直觉顺人性,这一正一反之间,天壤之别!”
“你倒见解颇深!”
“宋学士,您学的是儒,博览群书,然我华夏治国之道向来外儒内法,您可知为何?”
“老朽洗耳恭听!”
“若说有一本书可以准确描述我中华之底蕴,当属中庸,什么是中庸?中庸不是黑不是白,不是儒也不是法,不是前进不是后退,不是真理也不是谬误,是能行,能行既不是黑也不是白,既不是真理也不是谬误,能行是融合,是一种道,一种没法定义黑白美丑的路。”
宋濂对着周围的甲士挥挥手,示意他们散去,点点头接话道:“此言有理!”
“宋学士,陛下武略过人,这是优点也是缺点,是登天梯也是绊脚石。杀人不难,杀人不留麻烦,难!杀人不留麻烦,所有知情者全部都要杀掉!中原文化源远流长,最易兔死狐悲,最忌鸟尽弓藏。今日杀了我张大顺,明日会不会杀你宋景濂?一个模型跑通了,这个模型能一直跑通吗?”
“何为模型?”
“模型是用一种方法处理一件事或者一种事的所有动作集合,比如在河边卖饼子,挣到钱买面粉,买了面粉继续卖饼子,一个完整的循环挣到了钱拿到了想要的结果,这个完整循环的方法论可称作模型,以武将模型推论,陛下必会有的几个动作,一,杀功臣,包括但不限于你老宋头,这是战争理论固化下来的简洁路径,解决不了问题便解决出现问题的人,二,封诸王,打仗时最常用的办法就是许诺,守诺,这是惯性,对人对事,只会做加法,面多了加水,水多了加面,三,猜忌,这是打仗留下的心理创伤,认为谁都会害自己,谁都会背叛自己,在关键时刻背后捅刀子,四,对待官员刻薄,这是他早年经历决定的,他给的俸禄吃屎都赶不上热的,五,重文抑武,政策向文化方向过于倾斜,陛下太了解武将的德性了,可以肯定,必然会打压武将,然后国家也一定会朝着前宋的方向一去不复返!”
边上的朱元璋看上去淡定,嘴里的话却一点都不淡定:“出言狂悖,言语无状,信不信朕诛你九族?!”
“陛下不是要复唐制吗?这几句话就听不进去了?”
气极反笑,激动的踱步,手指点着说道:“你一介草民大言不惭妄议朝政你该当何罪!”
“不不不,陛下误会了,您还没给钱呢,妄议不了一点儿!从我得知马皇后真给十万两银子那一刻,我就知道,此生无非两个结果,不是被吃干抹净弃如敝履,就是鸟尽弓藏一杀了之,既然陛下开了尊口,定了罪过,我便说上一说,也不枉费罗织罪名,自古只有马上夺天下,没有马上治天下,蒙元马踏中原百年,非有大成就者,在位鲜少有十年二十年者,少则三五月,多则三五年,为何?能有机会争大位的都是二把手,这二把手还不是丞相这类权臣,多是王爷,他们有名分,这种事让宋学士讲吧,他知道的多,分封诸王的结果并不是争位,而是,怎么说呢,陛下贵为天子,本应儿孙满堂,却是个可怜人,孩子成年便远封他处,哎,这跟没有这个儿子有什么区别?”
“你便如此笃定朕必会分封诸王?”
“只是推算!”
宋濂赶紧插话,试图救一救这个年轻人,说道:“休得胡言!”
“宋学士莫要劝了,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如今天下却还不到乱世之后,盛世将起的程度,陛下既然不理解,我便免费说一下,只此一次。说个你们能理解的事物,诸位都见过轿子,两抬的有,四抬的有,八抬的也有,十六抬,三十二抬,可有一抬的?半抬的?一抬二,一抬四的?陛下封三十个王,五十个王,姑且算是八抬大轿,一百年后呢?二百年后呢?少则十万,多则百万,这么多亲王郡王,这些抬轿子的抬不动了,他们累了,你猜新崛起的势力会怎么对待这百万王侯?陛下?您以为呢?”
“朕……”
“陛下,人会骗人,数学不会,不会就是不会,您有十子二十子,十子再有十子便是百子,二十年翻十倍,二百年翻百倍,呵呵,这是个非常简单的数学模型,您不想让您的王朝千秋万代吗?那时候一个民能养起几个王爷?若一个民养一个王,那还是王吗?”
一个半大小伙子赶紧上前,拉住朱元璋的胳膊,说道:“此言有理,父皇不若花上万两银子,让他死前说上一说!”
朱元璋向后面摆摆手,一个内侍取出一叠纸送到张大顺面前。
“谢陛下!”张大顺接过来直接揣进怀里!
“你这小子,舍命不舍财!”宋濂满脸苦笑,只能由着这小子胡闹。
“第一个问题,钱是什么?谁回答对了,酬千两!”
半大小子皱着眉接话道:“钱便是钱,还能是什么?”
张大顺摇摇头,抬手指向周围的人,众人都是沉默不语,等了许久,开口说道:“钱是以物换物的凭证,是国家信用的具体体现,这一千两我便自己留下了,第二个问题,什么是财富?也是一千两,答对即得!”
半大小子随口答道:“金银铜铁玛瑙珊瑚都是财富吧!”
“粮食,布匹,糖,酒,茶,是财富吗?”
“是!”一个是字说的有点垂头丧气。
“财富的本质是时间,财富的主体是人,说财富一定有一个必须明确的先决条件,人,得有人,一切财富的本源是人的时间,因此用铜钱还是纸币,并没有本质的区别,钱的主体是国家信用,钱的锚定物是国家的经济总值,发行多少钱由国家生产出的总资产决定,看你们的表情,我觉得这一万白花了。”
“具体如何做?”宋濂好奇问道。
“首要问题是让货币有锚定物,如铜铁,金银,矿产,粮食,布匹,用一般等价物作为储备,有的锚定物后释放流通性,旧币换新,纸币换铜铁金银,金银铜铁换纸币,在所有人观念中建立等价感,以纸币的便利性冲击金银铜铁的不便携,看,我手里的银票为何可以具备等价感,就是我能去钱庄提出与面额等价的钱来,一旦这张纸具备一般等价性,它就具备了成为法定货币的潜质!”
“那朕问你,若是需要大笔军费,朕国库里又没钱,该如何得钱?”
“发行国债,三年给利钱多少,五年给多少,以未来收入提前预支出如今所需。”
“若朕不想还呢?”
“货物升值,稀释债务,原本一两银换一贯钱,现在换三百。”
“朕若没有金银呢?”
“倭国有,蒙元部分流传的传记说西方也有很多,您贵为一国天子何需为金银发愁,像我这样的商人,只需要拔出刀子敲两下,自然会吐金币!”
“哦,此言倒也风趣!哈哈哈……”气氛终于缓和下来,在场众人不再战战兢兢。
听到哈哈哈笑声,张大顺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从现在开始才是真正的生死考验。
“朕需要五百万两银子抚恤将士,赏赐臣工,你可有办法?”朱元璋也学着宋濂的模样坐下,盘腿在地。
“陛下以为脸面必须要吗?”
“必须要!”
“您手里最多的是什么?”
“田地?”
“错,是权力!您手里权力最多,把您手里的权力拿出九牛一毛,包装成价值五百万的金融产品即可!”
“你让朕卖官鬻爵?”
“方向不对,是跟金融产品相关的权力,您把利息权包装成凭证,简单说,一个正式注册的钱庄若想放贷,必须拿到这个凭证,没有凭证就是非法放贷吸储,要根据放贷的金额和利息率罚款,并予以取缔,超过规定利率,收放贷手段违法,未按规定缴税,涉嫌洗钱,就是将违法所得洗白成合法所得,比如一个当官的收了一笔贿赂,洗白以后成了他儿子的合法收入,一经查实,暂扣凭证,限期整改,并处罚金。”
“这不就一锤子买卖吗?他们不闹事呢?”
“您方向又错,哪有狗不吃屎?哪个官儿不贪?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照着大鱼抓,谁在金融系统里冒头就弄谁,您见过吃糠咽菜的贪官吗?这都是您的小金库!哪年不能捞一两个打打牙祭?”
“嘶……你小子坏的很!咱不能一上来就印一堆纸糊弄人吧?”手伸向张大顺胸口。
“陛下,别这么小气嘛!”
“哈……”手再次一抖!
张大顺不情不愿的拿出银票,抽出两张,八张塞到朱元璋手里。
“哼……”迅速揣自己怀里,再次伸出手,示意把剩下的拿来。
“这,我凭本事挣的!”不情不愿的又给了一张。
“哼……”迅速揣怀里,再次伸出手。
“不给,我凭本事挣的,不给!”
“刚才骂朕,朕不跟你计较,给我!”
半大小子一弯腰,手伸朱元璋怀里拽出两张,一撅屁股挤在三人中间,将一张银票塞张大顺手里,说道:“我问你,我如今气力不济,不能开弓,如何才能箭射百步?”
张大顺捡起一个草棍,在地上写出一个复杂公式,说道:“这是弓箭的能量公式,公式过于复杂,我就不具体解释每个符号代表的意思了,只需要明确两个数据的相互作用,一是拉力,二是拉力工作时间,三是拉力工作长度,时间和长度正相关,向后拉的越长,工作时间越长,拉力越大,急动度数值越大……”在地上画了一个弓箭简图,“你的问题是无法提供足够拉力,也就是拉不开大弓,可对?”
“正是!”
“你可知什么是滑轮?”在地上画一个轮子简图。
“不知!”
“滑轮是车轮的变种,绳子栓在房梁上,手提另一头,滑轮上挂一个十斤重物,你提另一头,应该用几斤力?假设绳子和滑轮重量为零!”
“五斤?宋学士,您以为呢?”
宋濂看着简图,点点头,表示认同!
在地上又画一个滑轮,绳子穿过滑轮,问道:“现在呢?用几斤力,这个滑轮挂在房梁上。”
“五斤!”
“你是有天赋的,就是五斤!那么下面这个滑轮改变了什么?上面这个又改变了什么?”
“下面让力气变小了……”
“动滑轮改变拉力,定滑轮改变用力方向!”
“正是如此!”
“有了滑轮就有了改造弓箭的基础,”在地上画出一个简图,“原本拉开弓需要一百斤力气,将一百斤力气折叠为两个五十斤,再由偏心轮,外圈大,转起来就像拉磨一样,很小的力气就能拉开,偏心轮把五十斤力气折叠成二三十斤,根据上面的公式可以得出一个结论,这种结构可以加大工作距离,因为定滑轮的作用,拉力并不是快速变小的,而是恒定释放,拉力的工作时间和工作距离大幅度提升,你就得到了一个可以通过机械结构放大弓箭能量的新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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