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本宫便是养条狗
公主府里，姜映姝正在吃古董羹。
这吃食跟她在现代吃的铜锅涮肉差不多。
只是从前为了保持身材，她多是清水涮菜。
如今穿成了公主，姜映姝不再亏待自己，命人熬了三个时辰的鸡汤，汤底放上红枣和菌菇，又让厨子将羔羊的上脑、羊腿和肋条分开，切成薄片。
蘸料也照着她记忆里的味道调过，比这里寻常的吃法多添了一味芝麻酱。
这几日倒春寒，守着铜锅吃上一顿正好。
铜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姜映姝涮了片羊上脑，蘸足酱汁送进嘴里，吃得额头上冒出一层薄汗。
青黛在一旁替她添菜。
“够了，吃不下了。”
姜映姝放下银箸，接过帕子擦了擦嘴。
宫人随即撤去碟盏，她忽然想起裴鹤清，朝外面喊道：“来人。”
今日轮值主院的周放走进来，躬身听候。
“裴鹤清今日在做什么？”
“回禀公主，方才有人来报，裴公子与沈公子，还有几位同榜进士，正在清音阁喝酒。”
姜映姝抬起眼。
古董羹的热气尚未散尽，她双颊微红，那双杏眼也水润润的，瞧着像是来了兴致。
“清音阁？”
“是京中文人墨客喜欢去的听曲之处。”
“哦？只是听听曲儿？”
周放听出她语气里的不快，顿了顿才道：“也有姑娘陪着饮酒，不过那里的姑娘卖艺不卖身，裴公子……”
“卖艺不卖身？”姜映姝将帕子往桌上一搁，“本宫堂堂公主，难道还要容忍未来的夫君跟别的女子花前月下？”
“公主息怒！”
周放半跪在地。
姜映姝看了他片刻，眼中忽然多了点狐疑。
【周放怎么一直帮裴鹤清说话？原书里有他吗？】
【有，而且很重要。原书中，裴鹤清成为首辅之前遇过一次山匪伏击，是周放替他挡了一刀。后来周放还做了骁骑将军，不过那时五公主已经死了。】
【他在公主府当差，为什么会为裴鹤清拼命？】
【原书里的赵明珠动辄责打下人，有一回周放替受罚的宫人求情，反被打得奄奄一息，下人以为他死了，将他扔去乱葬岗，是裴鹤清把他救了回来。】
【那我若是不罚他，他便遇不到裴鹤清，到时候没人替裴鹤清挡剑，他很可能会死？】
【是的。】
【他的男主光环呢？】
【一切按照原剧情发展，男主就不会死。】
姜映姝眼前仿佛飞过一群乌鸦。
这可难住她了。
真把周放打得只剩一口气，她下不去手，可往后裴鹤清遇上刺客，谁替他挡那一剑？难道还要她日日跟在裴鹤清身后，替他防着？
算了，先让周放讨厌她再说。
周放仍跪在面前。
姜映姝敛起笑，冷冷看他：“本宫怎么不知道，你如今也学会胳膊肘往外拐了？下去领……二十个板子！”
话说出口，她自己都觉得不少，电视剧里挨上二十板子，不是都要打得皮开肉绽吗？
“是。”
周放起身退下，走到门口时还回头看了她一眼，似乎仍然不太敢相信。
青黛也有些惊讶。
才二十个板子？公主从前罚下人，五十个都是轻的。
这几日她总觉得公主哪里怪怪的，一时又说不上来。
细想起来，发脾气的次数确实少了；即便闹得厉害，最后也只是雷声大、雨点小。
尤其这几回，都是为了裴公子的事。
对她们这些下人，公主倒比从前宽和了许多。
青黛伺候起来，也没那么提心吊胆了。
“备车！”
姜映姝突然起身。
青黛忙从架上取下披风：“殿下，外面天冷，您要去哪儿？”
“当然是去看看本宫那位好驸马！”
清音阁的雅间里，酒已喝过几轮。
新科及第，正是春风得意时。
席间吹拉弹唱、作赋吟诗、把酒言欢，好不热闹。
几位进士起初还端着读书人的体面，如今已有好几个将姑娘揽到了身边。
唯独裴鹤清独自坐在角落，与红绡之间隔着一张矮几。
雅间的门被人推开。
姜映姝带着亲卫和婢女，浩浩荡荡地走进来。
沈知衡正与宋维桢说话，抬眼见了她，先是一怔，随即放下酒盏迎上去。
“表妹，你怎么来了？”
他生得高大，往她面前一站，把席间挡了个严实。
“让开！”
姜映姝抬手将他拨到一旁，衣袖甩过，鬓边的金步摇也晃了起来。
沈知衡跟在她身后，看她的目光在席上转了一圈，才落到角落里的裴鹤清身上。
裴鹤清侧着脸，单手支额。
红绡抱着琵琶坐在矮几那头，指尖拨弦，曲子正弹到婉转处。
从姜映姝的角度看过去，倒像是他听得入了迷。
姜映姝唇角轻轻一弯。
沈知衡也笑了：“表妹，原来你是不放心未来妹夫？那你可白跑了一趟。我敢对天发誓，裴兄今晚没碰过席间任何一位姑娘。你放心回府便是。”
姜映姝没接他的话，忽然扬声喝道：“去，把驸马带过来！”
两名亲卫立即上前，一左一右将裴鹤清架了起来。
裴鹤清没有挣扎。
他眼下正缺一个离席的理由。
沈知衡设的那些试探，他看得出来，只是懒得深究。
今日赴宴原也是为了应酬同年，可席上人人笑着恭喜他尚主、得官，话听多了，实在叫人厌烦。
他便多喝了几杯。
想着散席后还得独自回家，方才到角落里坐着醒神。
赵明珠来了。
他不知道她这回又要做什么，最坏也不过是带他回公主府，再想法子折辱。
总比留在这里应付满座的道贺，看着这群人贪酒好色强。
亲卫架着他穿过席间。
裴鹤清脚下踉跄，抬眼看向姜映姝。
那双狭长的眼睛里酒意未散，但此时又多了一层讥诮。
沈知衡见状，忙笑着打圆场：“表妹，原来你是来送裴兄回家的？早说呀。”
裴鹤清已经被带到姜映姝面前。
沈知衡看了一眼亲卫抓在他臂上的手，笑意稍淡。
人是他请来的，表妹的侍卫这般粗鲁，他脸上也有些挂不住。
可他还能当众训斥五公主的人不成？
“那就劳烦表妹送裴兄回去了。”
他说完便行礼送客。
刚起身，忽然瞥见姜映姝的脸。
那双明艳的杏眼里怒意毕露，秀眉高高扬起。
沈知衡一怔。
她是在恼他？可她看的似乎又不是他。
姜映姝猛地将他推开，鬓边金步摇乱晃。
他刚踉跄着站稳，她的右手已经高高扬起。
“啪！”
琵琶声、低语声、推杯换盏声，猝然静止。
众人还来不及反应，裴鹤清的脸已经偏向一旁。
几缕乌发散下来，落在他的颊边。
他久久没有动。
再转过脸时，那张清俊苍白的脸上浮起指印，颊边还有几道被指甲刮出的鲜红细痕。
这一巴掌让裴鹤清的酒醒了大半。
他忽然低笑一声。
是他小看了赵明珠。
他想从亲卫手里抽回胳膊，没能挣开，便不再费力，只看着她，一句话也不说。
姜映姝打人的手指有些发颤。
你怎么不躲？
念头刚冒出来，她便看见了架在他两侧的亲卫。
从前拍戏，扇耳光不是借位，就是对方提前卸力。
她方才这一巴掌，却实实在在打在了裴鹤清脸上。
她收回手，藏进衣袖。
“表妹，”沈知衡终于开口，“裴兄今日是我请来的，在座的也都是他的同年。你就算生气，也不该当众……”
“你也敢管本宫的事？”姜映姝转头斥他，“沈知衡，人是你带来的，本宫还没跟你算账！”
沈知衡还想说话，对上裴鹤清脸上的伤，反倒说不出口了。
他今日将人请来，却让裴鹤清在自己的席上受了这样的羞辱，此时说再多也只是让他更难堪罢了。
姜映姝又看向裴鹤清。
酒意散去后，他看她的眼神比方才清醒，却始终没有开口骂她。
姜映姝等了片刻，脑海里也没有响起系统的声音。
白忙活了？
他前几次不是挺能骂的吗？
这还不够？
姜映姝轻轻笑了起来。
红唇轻抬间，仿若毒蛇吐信：
“本宫便是养条狗，也见不得它亲近旁人！”
沈知衡猛地抬眼：“表妹！”
【裴鹤清仇恨值发生变化！】
【当前仇恨值：480。】
姜映姝红唇轻勾。
终于等到了。
“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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