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裴鹤清，你的骨气呢
清音阁外停着公主府的马车。
亲卫将裴鹤清送上车，姜映姝随后入内。
“回府。”
车帘放下，街上的喧闹瞬时被隔绝在外。
裴鹤清坐在对面，始终望向车门的位置。
晚风钻进帘隙，吹起他耳后的乌发，发梢拂过脸颊，落到伤处。
再度离开，那里的红痕似乎更明显了。
方才在清音阁闹了那么一场，裴鹤清的仇恨值果然涨了。
既然这一招有用，姜映姝自然要趁热打铁。
“怎么了，生气了？”
姜映姝探身过去，捏住他的下巴，将那张脸强行转向自己。
她故意端详着那几道泛红的细痕。
“本宫不该打你，还是不该骂你是狗？”
裴鹤清垂着眼，视线落向虚空。
“草民怎敢生公主的气？”
姜映姝很少见他这般顺从的模样。
他这般顺从，倒叫她无从下手了。
“裴鹤清，你的骨气呢？”
“公主不是最厌它么？”裴鹤清垂下眼睫，眼下落上一小片阴影，“如今可是腻了？”
这话，听着已经卑微到了极致。
姜映姝怔了怔，随即玩味一笑。
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他以为收起浑身那些刺，任她摆弄，她便会觉得无趣，早晚能放过他。
可惜了，此法或许对原本的赵明珠管用。
对她，无非是逼着她用更加恶毒的法子。
姜映姝葱白的指尖轻轻一甩，裴鹤清顺势将脸转向一边。
幽深如寒潭般的墨眸中，冷意一闪而过。
姜映姝看到了，不禁在心里暗暗佩服他的演技。
“你倒是想得美。”
短短几个字从她朱红饱满的唇间吐出。下一刻，姜映姝便斜着身子坐到了他的腿上。
无骨般的双臂顺势环上他的肩膀。
马车恰好碾过一块碎石。
姜映姝软软地跌进了裴鹤清的怀里，然后，就不肯起来。
层层叠叠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铺上他的膝头，清甜的鹅梨香气也跟着一起缠上男人的四肢，扑进他的鼻间。
裴鹤清的脸色终于有了变化。
他不是没有感觉。
只是这个感觉，带给他的，没有情欲的贪欢，只有来自她的羞辱。
而他能做的，也只有压下体内那股突如其来的兴奋。
然后一次次告诉自己，那不过是再正常不过的身体反应罢了。
他是正常男人，她赵明珠也算有几分姿色。
如此而已。
可惜，姜映姝偏不肯让他如愿。
她的指尖慢慢地，沿着他的下颌，停在他凸起的喉结上。
那里随之重重滚了一下。
甚是有趣。
看来，还是身体更诚实一些。
姜映姝扬起红唇，凑近他的耳边：“像裴公子这样清冷的人，就像那天山上的雪莲，本宫恨不得把你锁进匣子里，一辈子都不让别的女子瞧见。”
“赵明珠，你——”
裴鹤清终于有了些反应，一急便喊出了她的名字。
不等他继续说些什么，姜映姝立刻吻了上去。
他身上还有些酒气，薄唇微凉，姜映姝含住那里轻轻地舔着。
可怎么舔，那里始终是冷的。
裴鹤清没有回应，方才的反应仿佛只是她的错觉。
无论姜映姝如何厮磨，他的手始终垂在身侧。
时间越久，他脸上的讥诮更甚。
好似她费尽心思使出的手段，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场拙劣的独角戏。
方才他还是被霸凌的受害者，短短几息工夫，俨然成了主导一切的上位者。
姜映姝承认，这一局，她输了。
难道没了媚药，她当真就玩弄他不得吗？
不行，她好歹是从现代穿书过来，各种言情偶像剧、小说，她看得还少吗？
区区一个裴鹤清，休想难倒她！
对付他，她有的是法子！
但在那之前，她还有一口恶气要发泄一下。
姜映姝退开少许。
对着他脸上的红痕，扬手，又是一巴掌。
“走神？”
她掐住他的下巴。
几缕乌发从他的鬓边散落下来，贴在裴鹤清的脸颊上。
他终于不再装出那副木头的模样，眼底寒意森森、冰封十里。
姜映姝很满意他终于放下了所有的伪装。
她拍了拍他的脸颊。
“乖，这才像你。”
她又贴近他的耳边，仿若毒蛇吐着信子。
“本宫就喜欢你这副想杀了我的样子。”
【裴鹤清仇恨值发生变化！】
【当前仇恨值：490。】
脑海中的声音响起，姜映姝还来不及开心，裴鹤清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他的掌心生着薄茧，收拢时磨过她腕间细嫩的皮肉，分明的骨节硌得姜映姝有些疼。
“从我身上下去。”
“可以啊。”姜映姝歪头浅笑，“亲我。”
“把本宫哄高兴了，便放你回家。”
仇恨值已经涨了，她的目的也算达成。
可她这会儿心情正好，还想再逗逗他。
裴鹤清当然不信她会守诺，迟迟没有动作。
姜映姝也不着急，指腹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他后颈的乌发，偶尔擦过皮肤，能感觉那里的温度正一点点升高。
气的吧。
车轮滚过长街。
裴鹤清被她当作玩物一般逗弄，终于忍无可忍。
她既然想要，那就看她受不受得住。
扣在她腕间的手骤然收紧，他低头吻了下来。
姜映姝愣住了。
这个吻毫无温存。
吻得狠了，他甚至咬住她的舌尖，带着几分报复。
姜映姝疼得不行，抬手便要推他，腰身却被他铁钳一般的手臂牢牢禁锢着。
她一直都知道，清冷不过是他的皮相，狠厉才是裴鹤清的本色。
方才的开心只持续了片刻工夫，现下她有些后悔了。
这个男人发起狠来，哪还顾得上她的死活。
裴鹤清越吻越深。
姜映姝起初还能勉强跟上，后来想要偏头换气，男人的唇却紧追不舍，扣在她腰间的手也不肯放松半分。
能够吸进胸腔的空气越来越少，她的脸色也由红转白。
她是不是要死了……
还是被裴鹤卿亲死的。
姜映姝承认，这绝对是最快活的死法……但前提是能顺便达成她的目的。
【系统，被男主亲死算是死在他手里吗？】
【嗯……算吧——】
姜映姝心下一喜，正准备闭上眼等死，青黛的声音便从外面传来。
“殿下，到府了。”
裴鹤清松开手臂，慢条斯理地理好衣襟，仿佛方才那个恨不得将她揉碎的人不是他。
姜映姝失了支撑，跌坐回对面的软垫，扶着车壁喘了好一会儿，那张苍白的脸才重新有了血色。
她瞧了一眼端坐在对面的裴鹤清。
对面的男人神色清冷，仿若方才那个险些失控的人不是他。
既然他能平淡如此，姜映姝亦不能露出一丝一毫的狼狈。
她理好衣袖，故作从容地扬起下巴。
“裴公子，本宫就不奉陪了。”
说完，她掀开车帘下了马车。
裴鹤清在车内坐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依旧带着几分沙哑。
“送我回裴家。”
姜映姝站在马车旁，回头看他。
“下来，随本宫进府。”
裴鹤清看了她片刻。
“公主方才说过，只要裴某如你所愿，便放我回家。”
姜映姝的舌尖还疼，方才堵在胸口的那口气也没有完全喘匀。
回去？
她回不去，他也别想回去。
“是吗？”
姜映姝想了想，理直气壮地道：“本宫改主意了。”
裴鹤清盯着她，目光比方才还要冷。
【裴鹤清仇恨值发生变化！】
【当前仇恨值：500。】
姜映姝听得心满意足，朝车内抬了抬下巴。
“你最好别挣扎。裴公子也不想被本宫的人五花大绑地抬进去吧？”
出门前，母亲已经服过药，精神尚可。赵明珠既然开了口，便不会轻易放他离开。此刻再同她争执，也不过白白惹人笑话。
“不必公主费心，裴某自己走。”
裴鹤清撑着车门下去。
脚刚落地，身形便晃了一下。
他很快站稳，绕过姜映姝，径直往府里走。
青黛看见他脸上的伤，又看了看自家公主格外红润的唇，迟疑片刻才问：“殿下，裴公子今夜安置在哪儿？”
“从清音阁回来，一身酒气，往本宫院里送做什么？”
“那奴婢让人收拾一间客房？”
“侍卫房里不是有现成的地方？”
青黛愣了愣。
“可裴公子毕竟是未来的驸马……”
“未来的驸马，也就是名头好听。”
姜映姝回头看了裴鹤清一眼，唇边仍带着方才未散的笑。
“进了公主府，也不过是本宫养的一条狗。”
裴鹤清站在廊下，听得清清楚楚。
他没有开口，狭长的眼睛越过夜色，冷冷落在她脸上。
姜映姝转头问亲卫：“周放住哪儿？”
“回殿下，在西边侍卫房。”
“把他送过去。”
姜映姝想起白日里周放替裴鹤清说话的模样，秀眉扬了扬。
“周放不是爱替他说话么？正好他今日挨了板子，夜里缺个人照看。就让裴鹤清给他守夜，两个人也好说个够！”
青黛越发意外。
公主折腾了这一晚，居然只是把未来驸马扔进侍卫房，给一个受罚的侍卫守夜。
她有心想问，又没这个胆子。
姜映姝看出了她满肚子的疑问。
偏偏这件事没法解释。她总不能告诉青黛，自己是在替裴鹤清笼络未来的心腹。
亲卫走上前，裴鹤清避开伸来的手，扶了一下廊柱，沿着对方所指的方向去了西院。
周放正在屋里养伤。
听见开门声，他用手肘撑起上半身。待看清来人，惊讶道：“裴公子？”
裴鹤清记得他。
那日在公主府，他担忧母亲，是周放替他传了话。
床边还放着没有收起的伤药。
“你受伤了？”
“小伤，不碍事。”
跟进来的亲卫道：“公主吩咐，裴公子今夜留在这里，给你守夜。”
说完，他便退了出去。
周放掀开被子，想要下床。
“你有伤，不必起来。”
裴鹤清抬手止住他，自己在另一张榻上坐下。
颊边指痕鲜红，那双眼依旧清明冷淡。
“夜里若有事，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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