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他跳下马车
“不关本宫的事？”
姜映姝低头看着那片红肿，眉心越蹙越深。
“裴鹤清，你可知驸马是什么？”
她的拇指在伤处轻轻一按，男人的手又一次蜷起。
姜映姝故意加重指下的力道，恶狠狠地瞪着他。
“驸马就是，从头到脚都是本宫的，没有本宫准许，你便连一根头发也无权糟践。”
裴鹤清迎着她的目光，一时竟看不懂她为何这样生气。
可赵明珠的心思，他也懒得懂。
总归不是什么好东西罢了。
裴鹤清偏过脸，避开她的目光。
“小伤而已，不必公主操心。”
姜映姝懒得同他争，转头吩咐亲卫：“去附近的医馆请位大夫来，治外伤的药也买最好的。”
“是。”
亲卫领命而去。
裴鹤清看着她。
“公主究竟想做什么？”
姜映姝这才想起今日过来的正事。
她理了理衣袖，扬起下巴，重新摆出方才那副目中无人的架势。
“今日上巳，本宫要去护国寺祈福消灾，你是本宫未来的驸马，自然要陪本宫同去。”
“裴某今日无暇陪同。”
“裴鹤清，你以为你有拒绝本宫的资格？”
姜映姝横他一眼。
“你若不去，本宫有的是办法！”
“你——”
“鹤清。”
里屋忽然传来一道虚弱的声音。
“外面是谁？”
闻言，裴鹤清立即从木盆旁起身。
“娘，没什么，您别出来。”
话音刚落，里屋的门已经打开。
裴母披着一件半旧的褙子，扶着门框走出来。
她久病多年，身形清瘦，脸上少见血色，眉目间仍有几分秀净。
年轻时想必也是个美人。
面对满院子的侍女亲卫，她只短暂地怔了怔，并未失态，很快便猜出了姜映姝的身份。
“可是五公主殿下？”
她说着，朝姜映姝走了过来。
姜映姝望着她那张病容和不太利索的步子，方才准备好的下马威忽然有些使不出来了。
不行。
她今日的目的还没达到。
想到这里，姜映姝眼尾一扬，重新端起公主的架子。
“既然认得本宫，还不赶紧见礼？”
裴母刚好走到她面前，闻言顺势跪下。
“民妇参见五公主殿下。”
她双腿乏力，屈膝时险些向一侧摔去，好在裴鹤清及时托住了她的手臂。
他抬眼看了姜映姝片刻，最终什么也没说，陪着母亲一同跪下。
“臣参见五公主。”
母子二人的礼数皆挑不出错。
姜映姝等了几息工夫，大脑中安安静静。
她怎么给忘了，她现在是在礼数森严的封建古代。
像裴家母子现在的身份，给她下跪天经地义。
裴鹤清纵使心疼母亲，也不会因为这一跪怨恨赵明珠半分。
姜映姝又干站了片刻，抬手扶了扶腰。
“青黛，你怎么越发没规矩了？本宫站了这么久，也不知道给本宫搬把椅子？”
青黛赶忙带着两名亲卫进屋搬出一把木椅，仔仔细细擦过一遍，才放到她身后。
姜映姝缓缓坐下。
“青黛，本宫的腿有些乏了，过来给本宫按按。”
“是。”
青黛低眉敛目地跪在木椅旁，双手握成拳，拿捏着力道替她捶腿。
这么一番折腾下来，一刻钟已经过去。
姜映姝安安稳稳地坐了一刻钟，裴母便在冷硬的石板上跪了一刻钟。
春寒料峭，裴母已然快要支撑不住。
她竭力忍耐片刻，到底还是用帕子掩住嘴唇，咳了起来。
她咳得弯下腰去，裴鹤清再也顾不得维持礼数，侧身扶住她。
直到裴母缓过一些，他才抬起头。
淡红的薄唇气得轻颤，似有千百句诘问到了嘴边。
可母亲尚在身侧，他到底一个字也没说，只死死盯着姜映姝。
【裴鹤清仇恨值发生变化！】
【当前仇恨值：540。】
“行了，都起来吧。”
姜映姝摆了摆手，青黛停下动作，随之起身。
“本宫今日还有正事，没工夫再同你们耗着。”
“谢公主殿下。”
裴母跪在地上应道。
裴鹤清没有开口，只将母亲从地上扶了起来。
姜映姝也从椅子上起身，理了理衣袖。
“本宫今日要去护国寺祈福，为本宫与驸马的姻缘求个好前程。”
说到这里，她看向裴鹤清。
“还不快去收拾收拾，随本宫同去？”
“裴某今日——”
话刚出口，裴鹤清便察觉母亲看了过来。
裴母大概听出了他话里的推拒，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
“今日是上巳，公主亲自过来接你，你怎好扫了殿下的兴致？”
“娘，家中还有许多事……”
“不过几件衣裳，何时洗不得？”
裴母转向姜映姝，温声道：“民妇今晨做了些鼠曲糕，原本便想着今日应个节气，上巳吃这个，有祛病消灾的好意头，殿下若不嫌弃，便带些在路上吃吧。”
姜映姝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裴母转身去了灶房，出来时，手里捧着一包鼠曲糕。
那纸包粗糙，与姜映姝这一身珠翠实在不相称。
她在原地迟疑片刻，才递向青黛。
姜映姝本来不想要，目光在那包糕点上停了片刻，却又改了主意。
她眼中适时露出几分嫌弃。
“青黛，收下。”
青黛依言接过糕点。
姜映姝方才的神色不加掩饰，裴鹤清自然看得分明。
他的薄唇动了动，到底顾忌母亲在旁，没有说什么。
请来的大夫恰好在此时被亲卫一路催进院子。
老大夫看了看病容憔悴的裴母，又看了看裴鹤清，一时竟分不清自己该给谁瞧病。
“去，瞧他的手。”
老大夫这才回过神，刚要跪下行礼，姜映姝已经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免了这些虚礼，赶紧给他看，本宫还等着去护国寺。”
她抬手指向裴鹤清。
“伤口给本宫治仔细些，若留下一点疤，本宫唯你是问！”
老大夫连声应是。
姜映姝说完，头也不回地出了院子。
一刻钟后，裴鹤清已经上好药，换了身干净衣裳。
他站在马车前，迟迟没有上去。
“还不快上来！”姜映姝坐在车内朝外喝道，“扭扭捏捏的，像什么样子！”
裴鹤清这才踏进马车。
马车驶出柳叶巷，一路往护国寺而去。
行至半途，姜映姝忽然道：“本宫有些饿了。”
青黛会意，将那包鼠曲糕取出来，解开麻绳，把纸包摊开送到她手边。
姜映姝捏起一块，拿在指尖细细打量。
卖相一般，跟公主府里的厨子没法比。
但能看得出裴母是用了心的，糕点虽不够精致，凑近了闻，还带着鼠曲草和米粉的清香。
姜映姝却皱起鼻尖，取出帕子掩住口鼻。
染着丹蔻的指尖一松，糕点重新落回纸包。
“什么东西，也能拿给本宫吃？”
话音落下，她挑开侧窗的帘子，随手将整包糕点扔了出去。
青黛解开纸包时，裴鹤清的目光便落在了那几块鼠曲糕上。
直到纸包被姜映姝扔出窗外，他还维持着方才的坐姿，竟没能立即反应过来。
片刻后，他猛地转向车外。
“停车！”
车夫听见了，却不敢擅自勒马。
姜映姝无骨般地靠在车壁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急切的模样。
“不许停。”
裴鹤清倏然回头，眼眶渐渐染红。
他似是不可置信，又似是早知如此。
淡红的薄唇颤了颤，脸上也没了血色。
“赵明珠，停车！”
“本宫若偏不呢？”
姜映姝故意同他反着来。
她还等着脑海里的系统声，裴鹤清却已经不愿再同她多说，起身一把掀开车门前的软帘。
姜映姝脸色一变。
“你要做什么！”
裴鹤清已经弯腰站在车门处。
闻言，他回头看她。
风卷起他的乌发，凌乱地扫过眉眼，他的神色出奇平静，唯有眼眶红得厉害。
姜映姝被他看得心里一慌。
“公主当真不懂么？”
“那是家母病中亲手做的，裴某今日若任它弃于尘泥，来日子欲养而亲不待，便是想捡，也无处可寻了。”
说完，他纵身跃下马车。
“裴鹤清！”
姜映姝扑到车门旁。
“停车！快停车！”
车夫慌忙勒紧缰绳。
马车尚未停稳，姜映姝便看见裴鹤清重重摔在路上，顺着惯性滚出一段。
他很快撑着地面站了起来。
顾不得查看身上的伤势，便沿着来路往回走。
走出一段，他忽然俯下身。
隔得太远，姜映姝看不清他的神情，只看见他将散落在地的鼠曲糕一块块捡起来，用袖口擦净上面的尘土，重新包好，紧紧塞进怀中。
【裴鹤清仇恨值发生变化！】
【当前仇恨值：5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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