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命定的姻缘
石阶旁生着几片湿滑的青苔。
赵令仪的裙摆扫过石面，脚下忽然一滑，整个人朝旁边倒去。
裴鹤清离她最近，伸手揽住了她的腰。
赵令仪惊慌之下，双手扶上他的肩，待她勉强站稳，裴鹤清立即松手，后退了一步。
“多谢裴公子。”
赵令仪垂下眼，尚未来得及将手收回，姜映姝已经怒气冲冲地走了过来。
她伸手将赵令仪扯到一旁。
赵令仪脚下不稳，被她甩得踉跄几步，幸好采薇及时将人接进怀里。
“殿下！”
采薇吓得脸色发白，扶稳赵令仪以后，忍不住道：“裴公子不过是好心扶了四公主一把，五公主何至于此？若奴婢没有接住，我们公主便要从石阶上摔下去了！”
“住口！”赵令仪低声斥道。
姜映姝已经转过身。
“本宫做事，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奴婢指摘了？”
采薇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说了什么，连忙跪下。
“奴婢一时情急，请五公主恕罪。”
“掌嘴。”
亲卫立即上前。
赵令仪挡在采薇身前。
“五妹妹，她只是护主心切，方才也是我自己没有站稳，与她无关。”
“四姐姐既管不好自己的奴才，本宫便替你管教。”姜映姝抬了抬下巴，“怎么，妾室生的公主，便不必懂尊卑了？”
赵令仪脸色一白。
姜映姝不给她开口的机会，朝亲卫使了个眼色。
“打。”
亲卫拉开赵令仪，巴掌接连落在采薇脸上。
采薇跪在石阶前，起初还会告罪，后来唇角被打破，只能低着头忍受。
“够了！”
裴鹤清忽然开口。
亲卫的手滞了一下，下一巴掌依旧落了下去。
姜映姝转过头。
裴鹤清站在几步之外，眉骨下的眼睛冷冷望着她。
“佛门清净之地，公主当真要在这里仗势欺人么？”
“她冒犯本宫，难道不该罚？”
裴鹤清不再与她争辩，转身沿着石阶往下走。
“裴鹤清！”
他头也没回。
姜映姝狠狠瞪了采薇一眼。
“今日算你走运！”
她提起裙摆，带着青黛与亲卫追了上去。
午时的钟声从护国寺深处传来。
寺中已经备好了斋饭。
姜映姝追上裴鹤清，没说几句话又被他气得够呛，索性带着青黛先去了斋堂，把人远远甩在身后。
裴鹤清也乐得清静。
他对寺中道路不熟，问过知客僧以后，沿着竹林间的小路往斋堂走。
行至半途，他在竹林旁的一座小亭中看见了赵令仪。
采薇半跪在她膝前，两边脸颊高高肿起，破裂的唇角还在渗血。
赵令仪正托住她的脸，用指尖蘸了药膏，仔细抹在伤处。
采薇疼得往后躲了一下。
“别动。”
赵令仪放缓了手上的力道，低声道：“方才叫你不要多话，你偏偏不听，如今知道疼了？”
“奴婢就是见不得五公主那样欺负您。”
“还说？”
采薇闭上嘴，不敢再躲。
赵令仪替她上好药，抬头便看见了站在亭外的裴鹤清。
她握着药盒的手一时间不知该放回何处。
“裴公子。”
裴鹤清走上前，拱手见礼。
“四公主。”
“方才多谢裴公子替采薇说话。”
“此事因裴某而起，是我连累了她。”
裴鹤清望向采薇脸上的伤，眉心蹙起。
这不是他第一次见赵明珠惩罚下人。
上一次是周放，听公主府的下人私底下传，他只是帮他说了句话，便被打了二十个板子。
赵明珠，已经不是表面上骄纵那么简单了。
采薇忙道：“裴公子千万别这么说，是奴婢自己多嘴，怨不得旁人。”
赵令仪将药盒递到她的掌心，“收好，每日记得涂。”
“裴公子可是要去斋堂？”
“正是。”
话音刚落，路旁忽然走出一个小僧。
他不过十二三岁，灰蓝僧衣洗得十分干净，眉心一点朱砂。
那张脸还带着少年人的稚气，眉宇间却已显出几分俊逸。
“两位施主，请留步。”
小僧捧着一只木钵，朝二人行了一礼。
“今日寺中要为山下的贫苦百姓施粥，小僧奉师命募集香米，两位施主若愿结一份善缘，佛祖自会保佑二位平安顺遂。”
赵令仪问道：“需要多少？”
“自是多多益善。”
小僧笑着答道，抬头瞧见站在她身旁的裴鹤清，忽然咦了一声。
他的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神情渐渐认真。
“两位施主命中本有一段姻缘，只是红线横生波折，前路恐怕不大顺遂。”
赵令仪心头微动。
小僧又道：“好事多磨。若能守住本心，渡过重重阻碍，终有结成良缘的一日。”
裴鹤清眉峰蹙起。
“小师父慎言。四公主与在下并非——”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赵令仪已经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放进木钵。
小僧双眼一亮。
“多谢二位施主！”
裴鹤清转头看向赵令仪。
“四公主明知他说错了，为何不解释？”
“他又不认识我们。”
赵令仪垂下眼，耳根微红。
“不过是募集香米时说的几句吉利话，裴公子不必当真，权当结下一段佛缘吧。”
前方传来匆忙的脚步声。
一名年长僧人寻到此处，看见捧着木钵的小僧，连忙合掌行礼。
“小师叔，住持寻您许久了。”
裴鹤清神色微动。
这小僧年纪尚幼，竟是护国寺住持的关门弟子——法号玄渡，京中闻名的佛门神童。
传闻慧觉住持早已将他定作衣钵传人，待圆寂以后，便由玄渡接掌护国寺。
“知道了。”
小僧应了一声，捧着木钵跑出去几步，又回头朝裴鹤清与赵令仪笑道：“今日结缘，他日定有善果，小僧先祝二位好事多磨，终成良缘！”
说完，他追着那名年长僧人跑远了。
裴鹤清收回目光。
“小师父年幼，所言当不得真，方才那些话有损四公主清誉，还望殿下莫要放在心上。”
他拱手一礼。
“裴某先行告退。”
赵令仪望着他的背影走远，才转身去拿采薇手里的药盒。
采薇躲开她的手，笑道：“公主方才已经给奴婢上完药了，怎的突然就忘了？还说奴婢胡思乱想，如今连护国寺的小师叔都看出来了，您与裴公子分明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采薇。”
“奴婢又没有说错。”
采薇已然忘了自己方才刚挨了一顿打。
“五公主空有一道赐婚圣旨又如何？她那样骄横跋扈，裴公子见了她便避之不及，即便以后真成了婚，日子还长着呢。公主可千万不要气馁——”
“够了。”
赵令仪打断她。
“婚旨已下，裴公子是五妹妹未来的驸马。这样的话，往后不许再说。”
采薇小声嘟囔：“奴婢只是替公主不值。明明您与裴公子才……”
赵令仪看了她一眼。
采薇终于闭上嘴。
赵令仪转过身，自嘲一笑。
命定的姻缘，不过是镜中月、水中花罢了。
眼看父皇赐下的婚事在即，她与裴鹤清，又何来命定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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