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五公主她性格可爱
转眼到了三月十五。
赏花宴的帖子早在小半个月前便送到了各个世家贵族、清流人家与新科进士府上，皇后娘娘邀请各府夫人携适龄儿女前往西苑，共赴海棠花宴。
今日，西苑里的海棠开得正盛。
宫人一早便赶过去，在临芳馆与水榭之间设好席案。
翠屏捧着席次册踏进坤宁宫暖阁时，皇后沈昭宁正在挑选今日赴宴佩戴的宫花。
她几番欲言又止，终是忍不住问道：“娘娘，男席当真按照今科榜次来安排？”
沈昭宁手下未停，从一排颜色艳丽的宫花中挑出一枚鹅黄的，在鬓边比了比。
不行。
黄花不好听。
还是这枚绯色的好。
待宫花插进发间，她对着铜镜左右照了照，满意以后才问：“有什么问题？”
“今科有几位进士出身公侯府邸，若只论榜次，席位反倒落在寒门子弟后面。定国公夫人与永昌侯夫人恐怕会觉得……”
翠屏忧心忡忡地正说着，碧桃已经截过她的话。
“觉得什么？今日这场赏花宴，本就是娘娘给各府公子小姐相看的，娘娘肯给她们这个体面，已经够抬举她们了，也该叫她们认清自己的位置。”
“奴婢只是担心几位夫人心里不快。”
“她们便是心里不快，又能——”
“好了！”
沈昭宁“啪”地合上首饰匣。
翠屏和碧桃连忙跪下。
“娘娘息怒，奴婢知罪。”
沈昭宁看了她们片刻。
“本宫知道你们是为了本宫好。平日里纵着你们，是念着你们跟了本宫多年，可这里是皇宫，坤宁宫更是六宫表率。”
“你们是本宫身边的人，你们说错一句话，旁人不会只说你们不懂规矩，只会说是本宫纵容下人，目中无人。”
“奴婢谨记娘娘教诲。”
沈昭宁又何尝喜欢这些规矩。
她是镇国公府的女儿，未出阁时便随父兄去过边关，她骑过马，饮过烈酒，也曾坐在军营外看将士角抵，哪里像如今，无时无刻不需要谨言慎行
可她如今是皇后。
“都起来吧。”
翠屏与碧桃谢过恩，重新站起身。
沈昭宁朝翠屏伸出手。
“把席次册给本宫。”
她接过册子，翻到男席那一页。
“陛下既要稳住世家，又要培养寒门，哪一头太盛，朝堂都安稳不了。”
“翠屏的顾虑也不无道理。这样吧，有爵者依爵位，已经入仕的依照品阶，今科进士尚未授官的，按照金榜名次排列，余下既无爵位，也无功名的，再论门第与长幼。”
如此一来，公侯府真正有爵位在身的子弟保住了体面，寒门进士也不至于因为出身低微，便被一群白身公子压在后面。
沈昭宁将册子递回去。
“就这样安排。谁心里不痛快，也挑不出本宫的错处。”
翠屏接过席次册。
“娘娘明智。”
“本宫身在后宫，不议前朝政事，但陛下在意什么，本宫若连这点都看不明白，也坐不到今日的位置。”
“喏。”
一名内侍恰在此时进来禀报。
“皇后娘娘，表少爷与裴大人已经到了。表少爷说，想先给娘娘请安。”
沈昭宁方才还一派从容，听见裴鹤清也来了，神色顿时有些不自然。
今日这场赏花宴，明面上是让各府相看，私底下，她更多还是为了自己的女儿。
若单独召裴鹤清入宫，未免显得过于郑重，借着赏花宴见上一面，反而自然些，也方便她看看这个未来女婿在人前究竟是什么模样。
虽说有亲侄子作保，她这个做娘的还是不放心。
毕竟明珠和裴鹤清还未成婚，已经闹过许多次不愉快。
裴鹤清能高中探花，心思必定不简单。
倘若他是个心机深沉的，眼下迫于皇权低头，成婚以后再将婚前受过的屈辱一点点讨回来，明珠哪里斗得过他？
“请他们先去正殿，本宫随后便到。”
“是。”
沈昭宁起身去了正殿，在主位坐好以后，才吩咐道：“传他们进来。”
沈知衡很快走进殿内。
他今日穿了身靛蓝色云纹锦袍，乌发尽数高束，额间横着一条玄色嵌玉抹额，愈发显得眉目俊朗，少年意气。
“侄儿给姑母请安。”
沈知衡起身时，顺势看了翠屏与碧桃一眼。
“两位姐姐今日打扮得这样好看，不会也想趁着赏花宴，挑个如意郎君吧？”
翠屏脸上立刻红了。
碧桃耳根也有些热，面对沈知衡的调戏，她嘴皮子比脑子快：
“沈公子还是先操心自己吧，满京城的贵女，谁不是见你都要绕道走？！”
“男女授受不亲，她们见了我当然要绕道走！”
“不许胡闹！”
沈昭宁斥了沈知衡一句，又吩咐：“翠屏，上茶。”
“是。”
被沈知衡和婢女们这么一打岔，沈昭宁险些忘了今日的正事。
她看向站在他身后的男子。
裴鹤清今日穿了身浅青色暗竹纹长袍，袖口的竹叶以银线织成，腰间束着一条白玉带，乌发只用一支青玉竹簪固定，再无多余装饰。
见皇后望过来，他走上前，撩袍跪下。
“臣裴鹤清，参见皇后娘娘。”
从他进殿以后，沈昭宁的视线便没有离开过这个身量极高的男人。
眼下，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难怪明珠非他不可。
这般模样，直教人忽略万般缺陷。
更何况他有才学、有功名，挑遍京城也找不出几个能与他相比的。
她若不是皇后，再年轻个二十岁，遇见这样的男人，也定不能轻易放过。
明珠不愧是她的女儿。
想当年，她看上陛下时，起初不也是被那副颀长如松的身量、刀刻斧凿般的五官，还有通身清冷的气度吸引？
后来才知道，他竟是当朝太子。
“平身。”
沈昭宁正了正神色。
“谢皇后娘娘。”
沈昭宁指向下首的座椅。
“你们两个都坐吧。进了坤宁宫，就当是在自己家中，不必过于拘束。”
“谢姑母。”
“谢皇后娘娘。”
翠屏带着宫人送上今年新贡的明前龙井。
“这是江南刚送来的新茶，你们尝尝。”
沈知衡端起茶盏，尚未入口便先笑道：“姑母这里的茶，除了姑父那儿，满大晋再找不出第三份，侄儿恨不得日日都来喝。”
“就你嘴贫。”
沈昭宁笑骂一句，目光越过他，重新落到裴鹤清身上。
“本宫听说，裴大人已经在户部当值十日了，怎么样，户部的差事做得还顺当吗？”
“回皇后娘娘，臣初入粮储司，尚有许多事务需要熟悉，何大人与司中同僚多有指点，臣不敢懈怠。”
“都是自家人，不必如此拘谨。”
沈昭宁端起茶盏饮了一口。
“说起这件事，本宫便生气，你中了探花，本可入翰林院，如今同明珠有了婚约，倒叫你受了委屈。”
她言语亲切，望向裴鹤清的目光也满是关怀。
“你若有什么不满，只管告诉本宫，本宫这个未来丈母，自会替你好好管教明珠。”
裴鹤清听得出她在试探。
“多谢皇后娘娘费心，臣并未觉得委屈，公主替臣考虑良多，臣感激不尽。”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沈昭宁反而摸不准，他是真心感激，还是不肯在自己面前说出半句怨言。
她只能继续道：“明珠从小骄纵纨绔，好在还算听本宫的话，裴大人光明磊落，芝兰玉树，往后也该好好管教一下明珠才是。”
“五公主性情跳脱活泼，甚是可爱。娘娘谦虚了。”
裴鹤清拱手答道。
沈知衡“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刚入口的茶水险些喷出。
“裴兄，我没听错吧？你说赵明珠可爱？”
他一脸不可思议。
“你究竟是神志不清，还是被我表妹下蛊了？”
“沈知衡！”
沈昭宁在主位上喝道。
沈知衡赶忙坐直身体，收敛神色。
“姑母，我说错了。”
“知道错了便好。”
沈昭宁清了清嗓子。
“你表妹再调皮，也自有人欣赏，青菜萝卜，各有所爱，怎么就不许裴大人喜欢明珠这一款？”
越说，她越觉得有道理。
明珠在旁人眼里是骄纵了些，可在她这个母亲眼中，分明是坦率活泼、天真烂漫。
裴鹤清能瞧见女儿的好，自然说明他不是只看表面的人。
“既然你们二人心意相通，本宫也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沈昭宁话锋一转。
“只不过，明珠眼里容不得沙子。她看上的人，也容不得旁人染指。”
“裴大人对此如何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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