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臣此生，唯五公主一人
裴鹤清放下茶盏。
沈昭宁望着他，等他的回答。
那一刻，裴鹤清想起母亲，也想起自己曾在母亲面前立下的誓言。
父亲活着的时候三心二意，母亲为此受尽委屈。
他曾答应过母亲，若有朝一日成家，绝不会重蹈父亲的覆辙，若违此誓，便叫他孤苦余生。
“臣亦无意在女子之间周旋。”
裴鹤清正色道：“臣此生，唯五公主一人足矣。”
这番话并非为了讨皇后欢心。
赐婚圣旨送到裴家那日，他便已经想好。
这场婚事纵然有诸多不愿，他也会尽到一个丈夫的职责与本分。
若不能举案齐眉，至少可以相敬如宾。
再不济，他多忍让些。
赵明珠的手段，他已经领教过了，以后多防着便是。
“说得好！”
沈昭宁一掌拍在扶手上，脸上满是满意。
“不愧是陛下钦点的探花，果然知礼守诺，明珠这回总算没看错人！”
“翠屏！”
“奴婢在。”
“去开本宫的库房，把前些日子岭南新贡的六方端砚都取出来，再拿藕荷、绛紫两匹蜀锦，还有两支百年人参，全赏给本宫这个未来姑爷。”
“是。”翠屏领命退下。
沈昭宁方才说了许久的话，早已口干舌燥。
如今终于放下心来，这才端起茶盏好好喝了一口。
沈知衡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
方才他还觉得裴鹤清哪哪都好。
现在再看，哪哪都不好。
油嘴滑舌，满嘴胡话，空有皮囊，心机深沉。
姑母竟然还上了他的当！
“姑母，你偏心！”
沈知衡狠狠瞪了裴鹤清一眼，又委屈地望向沈昭宁。
“那六方端砚，侄儿早就看好了，您一直舍不得给我，如今裴鹤清才说了几句好听的，您竟一股脑全赏给他了。”
他说着说着，那双多情的桃花眼里竟真有了水光。
“侄儿究竟还是不是您最疼的亲侄儿？”
他一个劲儿的控诉，这下可难住了沈昭宁。
她最怕沈知衡撒娇。
别看他堂堂七尺男儿，平日里风流从容，进退有度，若真缠起人来，别说几方砚台，沈昭宁连自己的库房钥匙都恨不得交给他。
沈昭宁只得向碧桃投去求救的目光。
碧桃心领神会。
“沈公子与其求娘娘心软，不如先去讨好未来姑爷。”
她朝裴鹤清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都是同科进士，人家是一甲探花，您的名字险些贴到二甲榜尾，探花姑爷指头缝里漏点儿学问，都够您往前挪十名了。”
“这几方砚台，别说六方，便是十方、二十方，配我们探花姑爷也是不够的，给您才真是白瞎了。”
话落，沈知衡的脸色从白到红，渐渐成了猪肝色。
又是这样。
从小到大，他就没在碧桃嘴上讨到过便宜。
他堂堂二甲十五，让她说得跟落榜了似的。
偏偏这丫头是姑母身边最得脸的，他若真同她计较，最后挨训的还是自己。
每次看她小嘴叭叭的，沈知衡都恨不得找根线，把它缝上。
恰在此时，外面有宫人进来禀报：“娘娘，五公主已经到了西苑，正派人找裴大人呢。”
“她倒是看得紧。”沈昭宁无奈地笑了笑。
“也罢，时辰差不多了，你们随本宫一同去西苑吧。”
“是，姑母。”
“是，皇后娘娘。”
西苑临芳馆外，席面已经安排妥当。
男席在东，女席在西，中间隔着一池春水，既能遥遥相望，又不会坏了规矩。
沈昭宁现身以后，原本还在赏花寒暄的众人纷纷离席见礼。
“参见皇后娘娘。”
“诸位免礼，都入席吧。”
裴鹤清与沈知衡各自入席，两人的位置只隔了两席。
今日到场的年轻公子中，真正在朝中领了实职的没有几个。
裴鹤清虽才入户部，却已有六品官身，席位自然靠前。
另外几名出身寒门的新科进士，也越过不少白身的世家公子，坐到了前面。
定国公夫人看见自家次子的席位，脸色算不得好看。
她抬头望向主位上的皇后，见沈昭宁正在同几个贵女说话，到底没有开口。
沈昭宁也只当没有看见。
“今日这宴只为赏花，诸位不必拘束。”
话音落下，席间的年轻男女果真放松不少。
胆子大些的，已经借着饮酒赏花，隔着曲水悄悄打量起对面的人。
平日里各家公子小姐难得见上一面，今日既得皇后默许，自然没人肯错过这等机会。
沈昭宁说完，转头看向坐在右手边的女儿。
姜映姝心思全然不在那些世家公子身上，正一口糕点、一口果酒，吃得好不自在。
从前每逢这种宴席，明珠最喜欢打量那些相貌出众的男子，今日男席坐了这么多人，她从头到尾只认真看过裴鹤清一个。
看来是真收心了。
沈昭宁心中宽慰，望向女儿的目光也愈发慈爱。
她哪里知道，姜映姝这十日没去找裴鹤清的麻烦，可不是因为良心发现，更不是安心待嫁。
仇恨值已经攒到了六百。
距离一千虽说还有些远，可只要一切照着计划走下去，回去便是早晚的事。
她没必要日日绞尽脑汁折腾裴鹤清，顺便把自己也折腾得够呛。
她在现实里辛辛苦苦拍戏，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躺着享福？
如今锦衣玉食，奴仆成群，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既然迟早都要走，她为什么不能先舒舒服服过几天？
全亏裴鹤清这个男人自尊心强，有骨气，否则她也不会这么顺利。
想到这里，姜映姝的目光越过水面，又落到了裴鹤清身上。
他今日穿的，正是她前日特意命人送去裴家的那身天青色长袍。
园中海棠争春，他坐在花影里，竟将一树树秾艳化作了陪衬。
真真是俊美至极。
姜映姝正琢磨着，自己要不要在攒仇恨值之余夹带点私货，忽然听见母后唤了一声：
“令仪。”
姜映姝回过神，循声望去。
赵令仪今日穿了一袭烟紫色轻纱襦裙，裙摆上绣着兰草，发间簪了一支白玉兰。
她安静坐在一众珠光宝气的贵女之间，清雅，却不显寡淡。
“母后。”赵令仪起身见礼。
“你去年腊月便满十八了吧？”
“是。”
“贵妃总说舍不得你，可再舍不得，婚事也该慢慢相看起来了。”
沈昭宁朝男席望了一眼。
“今日在座的公子，大多家世清白，其中还有不少今科进士，你若有瞧得上眼的，只管同本宫说，本宫替你做主。”
满席的目光都落到了赵令仪身上。
赵令仪脸颊泛起薄红，站在原处思索片刻，才从容答道：
“儿臣生于皇家，自幼享尽富贵，因而夫家门第高低，倒不十分紧要。”
“若有一人，胸中有志，行止有度，得意时不轻狂，失意时不改其节，也愿将妻子放在心上，儿臣便愿与他携手此生。”
话说得含蓄，却也将自己的心意交代得恰到好处。
几位夫人暗自点头。
沈昭宁听得也十分满意。
论教养女儿读书明理，贵妃确实比她在行。
她虽不喜欢赵令仪仗着姐姐的身份，时常对明珠指指点点，却也不得不承认，论才学、论仪态，令仪的确更胜一筹。
贵妃出身清流世家，这一点，她比不得。
“好一个得意不轻狂，失意不改其节。”
沈昭宁笑道：“你既有自己的主意，本宫便不替你胡乱点鸳鸯谱了，今日且慢慢相看，若真有合心意的人，过后告诉本宫便是。”
“儿臣谢母后。”
赵令仪重新入席，借着整理袖口，朝对面的男席看了一眼。
裴鹤清正垂眼饮茶，似乎一个字也不曾听进去。
她本就不该盼着他听见。
可见他毫无反应，心里又说不出的空落。
方才那番话，究竟是答给母后的，还是借着母后的问话，说给了另一个人，连赵令仪自己也分不清了。
沈昭宁又坐了一会儿，便带着几位年长的诰命夫人去了临芳馆。
临走前，她留下宫中女官照看宴席。
“本宫若一直坐在这里，你们这些年轻人也放不开，今日海棠开得正好，都去园中走走吧。”
(https://www.wshuw.net/3543/3543607/54444456.html)
1秒记住万书网：www.wshuw.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wshuw.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