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愿赌服输
顾明棠骂归骂，愿赌服输的道理还是懂的。
她从袖中摸出一张百两银票，恋恋不舍地看了两眼，又缓缓地递了出去。
“拿来吧你！”
姜映姝不等她的手完全伸出来，已经上前一把抢过来。
眼角余光瞥过顾明棠快哭了的表情，她甚至还故意迎着日光验了验，笑得好不得意。
“顾姑娘果然爽快！”
“少得意，不过赢了一局罢了。”
顾明棠看向场中的两个人，眼珠一转，很快又有了主意。
“最后一局，我们接着赌。”
她不相信秦烈能连输两局。
“还赌？”姜映姝有些想见好就收了。
从小到大，打麻将也好、打牌也好、抽奖也好，她都没赢过。
“这回赌二百两。”顾明棠竖起两根手指，“我还压秦烈。”
姜映姝心里有些没底。
她朝裴鹤清看过去。
他正低头拍去衣袍角的草屑。
还有心思关心这个，刚才那一局应该没有伤到哪里。
算了，气势上不能输。
她现在好歹是大晋王朝的五公主，这点小钱洒洒水了。
“赌就赌！”
沈知衡不知不觉来到两人中间。
实话说，他也有些心痒难耐。
可沈家家训，不能赌博，他也只好作罢。
“秦烈，这一局要是输了，本姑娘跟你没完！”顾明棠已经朝着场中喊了起来。
两人均已就位，
耳边聒噪，秦烈太阳穴感觉直突突。
正了正神色，他朝着对面的裴鹤清说道：“方才是我急于求胜，才中了裴兄的计，最后一局，我不会再给你同样的机会。”
“求之不得。”
裴鹤清抬手见礼。
两人重新拉开距离。
片刻后，终于安静下来，第三局开始了。
这一次，秦烈果然没有贸然进攻。
裴鹤清向左，他便跟着向左，始终拦在界线以内。
裴鹤清想退，他也不再步步紧逼，只将人困在自己能够出手的范围里。
一连几次试探，谁也没有露出破绽。
顾明棠等得着急。
“怎么还不打？”
她话音刚落，秦烈忽然出手。
拳锋直冲裴鹤清面门而去。
裴鹤清偏头避开，下一拳已经到了胸前。
他来不及躲闪，只能抬起手臂抵挡，整个人被那股力道逼退数步。
秦烈立即追上。
他已经领教过裴鹤清的心思，出手时始终留意着脚下的位置，裴鹤清退，他便从侧面截住退路，绝不再让自己靠近界线。
裴鹤清找不到机会，只能正面应对。
可拳脚上的差距，哪里是心思缜密便能轻易补上的。
他抬手挡住落向肩头的一拳，肋侧很快挨了一下。
那一拳极重。
裴鹤清踉跄着退了几步，秦烈抬腿扫向他的下盘，他勉强避开，脸颊又被紧随而来的拳锋擦过。
清隽的面容迅速浮起一片红痕。
唇角也破了。
赵令仪站在人群前方，手里的帕子已经被攥得发皱。
她很想劝赵明珠立刻叫停这场比试。
可她也知道，男人间的比试，一旦开始，再结束的时候就是胜负分明的时候。
姜映姝原本还算轻松地斜靠在椅子里。
打到现在，也不得不端正起了身子。
她让裴鹤清上场，是想叫他长些本事。
怎么能被人打成这样？！
“秦烈！”
姜映姝扬声警告：
“你给本宫注意些分寸！本宫的驸马容貌不得有损！”
周围很快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五公主果然爱极了裴探花那张脸。”
“都伤成这样了，殿下担心的居然还是他的容貌……”
声音不大，却足够在场的人听个七七八八。
姜映姝只当没有听见。
秦烈稍作停顿。
裴鹤清也没有趁机出手，他用拇指擦去唇角的血，重新站稳身体。
“继续。”
秦烈看了他片刻，点头道：“好。”
两人再次交手。
裴鹤清仍旧处于下风。
他的呼吸越来越乱，抬手抵挡的速度也慢了许多，秦烈一掌击中他的肩头，他向后连退几步，脚下几乎站不稳。
“裴兄，还要继续吗？”
“继续。”
又是这两个字。
秦烈不再劝他。
接下来，裴鹤清几次想将秦烈引向界线，秦烈都提前收住攻势，转而从侧面封住他的退路。
一人追，一人退，绕着场中僵持许久。
上一局的法子，已经彻底失了用处。
顾明棠看得心急。
“秦烈，你到底行不行？”
她双手拢在嘴边，冲场中喊道：
“连一个没学过拳脚的文官都拿不下，你在北境那些年，难不成只顾着喂马了？”
秦烈额角的青筋跳了两下。
“顾明棠，你闭嘴！”
“你先赢了再说！”
秦烈懒得再同她争。
他重新看向裴鹤清。
裴鹤清气息不稳，右臂也已经抬不起来，怎么看都撑不了多久。
秦烈等了片刻，确定他并未设下圈套，终于主动出击。
这一拳直逼胸口。
裴鹤清勉强抬臂，脚下却忽然一软，整个人跌向地面。
秦烈早有防备，没有贸然靠近。
可就在他准备收手时，跪倒在地的裴鹤清猛然扑了上来，一把抱住他的腿。
秦烈猝不及防，被他撞得向后倒去。
裴鹤清知道自己正面赢不了，索性将全身的力气都用在这一击上。
他抱住秦烈的腿，肩膀抵住他的腰腹，带着人一起滚向界线。
这是要同归于尽。
只要秦烈先他一步出界，他便能赢。
两人在草地上滚作一团。
顾明棠脸上的笑没了。
姜映姝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眼睛紧紧盯着场中。
眼看秦烈的肩膀就要越过界线，他忽然一掌撑住草地，腰腹骤然发力，生生停下了翻滚的势头。
裴鹤清仍旧抱着他的腿。
秦烈反手抓住他腰间的革带，借着身体翻转的力道，将人朝界外甩去。
裴鹤清察觉不对，立即松手。
已经迟了。
他的身体擦过界线，整个摔了出去。
秦烈一只手撑在界内，膝盖距离界线也只剩下半掌。
差一点。
只差那么一点，输的人便是秦烈。
四周安静片刻，负责裁定胜负的侍卫率先开口：
“第三局，秦校尉胜！”
“赢了！”
顾明棠猛地跳起来。
“秦烈赢了！”
她从人群里挤进去，冲到秦烈面前，一巴掌拍在他的肩膀上。
“秦烈，真有你的！”
秦烈刚刚站起来，被她拍得身形一晃。
“你轻些。”
“刚才那一招是怎么使的？我还以为你输定了，没想到这样都能翻过来。”
顾明棠越说越兴奋，又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厉害！不愧是本姑娘押中的人！”
秦烈耳尖有些红，抬手摸了摸后颈。
“军中常有人贴身缠斗，不过是练得多了……”
顾明棠根本没听他说完，已经转身走向姜映姝。
她伸出一只手，笑得眉飞色舞。
“五公主殿下，二百两。”
姜映姝盯着她那只手，半晌没动。
早知道便该见好就收。
她这辈子果然没有赌运。
“青黛，给她！”
两张银票递到顾明棠手里。
顾明棠立刻展开看了看，心里的算盘也跟着打得噼啪作响。
上一局输了一百两，这一局赢了二百两。
今日净赚一百两。
她小心收好银票，再看秦烈时，只觉得这人从头到脚都顺眼得厉害。
“秦烈！”
秦烈闻声望过来。
顾明棠冲他扬起一个灿烂的笑。
“改日我请你喝酒！”
秦烈怔了怔，耳尖愈发红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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