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废物！”
顾明棠那里已经快要同秦烈称兄道弟。
姜映姝却像是输得丢尽了脸面，冲刚刚站稳的裴鹤清骂了一句。
她一甩衣袖，带着丫鬟内侍匆匆离开人群。
“喂！明珠！别输不起啊！”顾明棠在她身后幸灾乐祸地喊，“下次继续！”
她还想再奚落两句，姜映姝忽地转过身。
她的眉峰压下，那双原本娇俏的杏眼冷冷扫过来，顾明棠的舌头差点打了个结。
“还不快跟上？”
姜映姝看着她身后吼道。
顾明棠疑惑地指了指自己。
姜映姝没给她任何回应。
不是她啊——
顾明棠顺着她的目光回过头，正好看见裴鹤清朝这边走来。
“裴兄。”
快要经过顾明棠身边时，秦烈从后面追上来，拱了拱手。
“今日承让了。”
“是秦兄武艺高强。”
裴鹤清回了一礼。
“告辞。”
“告辞。”
顾明棠全程没留意他们说了什么，只顾着瞧赵明珠这个未来夫婿。
我滴个乖乖——
赵明珠上辈子是造福过苍生万民吧？投胎到了皇后娘娘肚子里不说，还得了个如此超绝无敌大美男。
方才只觉得裴公子芝兰玉树、俊雅端方。现在他唇角破了，脸颊带伤，天青色衣袍上还沾着草屑，走过来时脸色微白，愈发显得可怜。
真叫她掏空家底去哄他一笑，她都未必舍不得。
顾明棠正想着，裴鹤清已经从她身旁经过。
淡淡的血腥气随之掠过，等她回过神，留给她的只剩一道清逸挺拔的背影。
顾明棠的脑袋也跟着从这边转到那边。
忽然，眼前的背影变成了黑漆漆的一堵墙。
“起开！”
顾明棠没好气地伸手推人，掌心正按在秦烈方才挨过一记重击的肋侧。
秦烈猝不及防地后退几步，捂着伤处呛咳起来。
“秦烈，你怎么了？”
顾明棠下意识伸手想扶，刚伸到一半，不知想起什么，又赶紧把两只手都举了起来。
“跟我没关系啊，不是我弄的，你可别赖我。”
说完，她转身便跑了。
姜映姝一路走到宫门外，远远便看见那里停着几辆马车。
一名内侍已经等候多时。
见她过来，内侍连忙上前行礼。
“奴才参见五公主殿下。”
“起来吧，怎么回事？”
“回殿下，皇后娘娘让奴才在此等候裴大人，车上的东西，都是娘娘今日赏给裴大人的。”
“哦？”
姜映姝来了兴致。
“母后都赏了些什么？”
“六方端砚、两匹云锦，还有几匣滋补身子的药材。”
这么多好东西……
姜映姝望着马车上的几个礼箱，顿时有了新主意。
方才她故意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骂裴鹤清是废物，就是要让他在众人面前颜面扫地。
脸丢了，恨意自然也该往上涨。
结果过了这么久，脑海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按照前几次的经验，裴鹤清八成是又免疫了。
他心理素质还怪好的嘞。
不过——这怎么行？
姜映姝回头看向身后的男人。
裴鹤清正在看那辆马车，察觉到她的视线，他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脸上瞧不出什么情绪。
可姜映姝不相信他不想要。
母后送的这几样东西，可都是往他心坎儿上送的。
“送回公主府！”
内侍面露难色。
“殿下，这些都是皇后娘娘赏给裴大人的，若送去公主府，奴才怕是不好交差。”
“本宫让你送，你就送。”
姜映姝理直气壮地道：“他今日害本宫丢了这么大的脸，还好意思拿母后的赏赐？”
她示意身后的亲卫上前牵走马车。
“母后若是问起，你就告诉她，裴鹤清迟早要进公主府，早些送过去，省得大婚以后再搬。”
说完，她便带着人扬长而去。
守车的内侍看了看被牵走的马车，又看了看留在原地的裴鹤清，最终只能叹一口气。
“裴大人，那奴才便回皇后娘娘那里复命了。”
“公公慢走。”
内侍行礼退下。
沈知衡早已不知跑去了哪里。
裴鹤清抬手擦去唇边重新渗出的血，独自沿着宫墙往裴家走。
暮色落满长街，将他的影子拖得很长，伤处随着每一步牵扯作痛，肩背却始终挺直。
裴鹤清，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尤其是赵明珠那里的。
他在心里反复对自己说着。
另一边，姜映姝刚坐进马车，脑海里便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裴鹤清仇恨值发生变化！】
【当前仇恨值：610。】
姜映姝满意地靠上车壁，闭目养神。
今天可真累啊。
夜深，坤宁宫内。
沈昭宁坐在妆台前，翠屏一边替她卸下发间的钗环，一边徐徐说起今日她离开以后，西苑里发生的事情。
沈昭宁听完，揉着额角问道：“你是说明珠让裴鹤清与秦烈比试，之后还把本宫给的赏赐全拿走了？”
“是，娘娘。”
“裴鹤清伤得如何？”
“裴大人瞧着受了些皮外伤，应当没有大碍。”
“唉，委屈他了。”
沈昭宁想起白日里见到的未来女婿，心里愈发过意不去。
“他家里本就不宽裕，受了伤若再舍不得请大夫，落下病根可怎么好？”
她略一思忖。
“这样，明日让江太医先去公主府给明珠请个平安脉，出来以后再去一趟裴家，替裴鹤清瞧瞧。”
“是。”
“皇后这是心疼女婿了？”
男人的声音隔着外殿传来，浑厚有力，听着还在屏风之外，下一句话已经近了许多。
沈昭宁脸上立即有了笑，回头看见赵承钧越过屏风走进寝殿，便迎上前屈膝行礼。
“外面的奴才好生大胆。陛下来了，怎么也不通传一声？”
“皇后莫怪，是朕不许他们出声。”
赵承钧行至她面前，托住她的小臂稍一用力，沈昭宁便顺势起了身。
“若是早早惊动了皇后，朕怎么知道皇后心思如此细致？从前只知道你宠明珠，如今连姑爷也一起疼上了。”
“陛下惯会打趣臣妾。”
沈昭宁含笑挽住他的手臂。
她已经换上寝衣，乌发披散在肩后，脸上的脂粉也卸了干净。
年近四十，眼尾已有几道浅浅的细纹，可五官依旧明艳，眉眼间还留着将门女儿的英气。
赵承钧任她挽着。
若非他身上还穿着帝王常服，两人瞧着也不过是一对准备说几句闲话便歇下的寻常夫妻。
翠屏看了眼两人，默默带着一众侍女退出寝殿。
赵承钧牵着沈昭宁进了内室。
到了榻前，他自然地张开双臂，由着沈昭宁替自己宽衣。
“今日的赏花宴办得不错。”
沈昭宁唇边始终带着温柔的笑，手上也没闲着，熟练地解开他外袍上的衣扣。
“年年都办，有什么好夸的？陛下也不嫌腻。”
赵承钧没有接她的笑。
他本就生得不怒自威，此时垂眼望着她，面上看不出怒色，寝殿里却无端静了下来。
“哦？朕怎么听说，今年的赏花宴与往年大有不同？”
沈昭宁手下未停，抬起脸问道：“陛下指的是哪里不同？”
赵承钧望进她的眼睛。
这双杏眼，他年轻时便喜欢。
他自幼长在猜忌之中，身边的人说一句话恨不得藏着三层意思。
他早已习惯，也厌透了。
偏偏沈昭宁不是。
她高兴便笑，生气便同他争，喜欢上一个人，更是恨不得将整颗心都捧到那人面前，从来不知道掩藏。
那时这双眼睛里盛满了爱意。
后来他们做了二十多年的夫妻，添了一双儿女，她看向他时依旧温柔，依旧带着笑，可那份毫无保留的爱意，却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渐渐感受不到了。
如今，他更看不出她是真不明白，还是又在同自己装糊涂。
“皇后是真不懂，还是故意同朕打哑谜？”
赵承钧握住她的手腕。
他的指节根部生着常年习刀练剑留下的厚茧。
沈昭宁在深宫娇养了这些年，腕上的肌肤早已不似从前跟随父兄远赴边关时粗糙，他五指稍一收拢，便在她腕间留下一圈红痕。
沈昭宁抬眼望他，眉心轻拢，那张明艳的脸上露出几分无奈。
她将声音放软了些。
“臣妾若有做得不妥之处，陛下直言便是，臣妾不敢妄自揣测圣心，您也别再绕着弯子吓臣妾了。”
“好一个不敢揣测圣心。”赵承钧甩开她的手腕。
“说来说去，倒成了朕有意吓你。”
他看着沈昭宁，帝王多年积下的威势再无遮掩。
寝殿内霎时安静下来，候在帘外的宫人也纷纷低下头，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沈昭宁，你惯会同朕撒泼耍赖。”
沈昭宁原本搭在他玉带卡扣上的指尖停了下来。
她方才那一通矫揉造作，装得自己都累。
今日这场赏花宴办下来，她便知道赵承钧夜里必定会来兴师问罪。
世家与寒门，一直是他登基以来最头疼的问题，这是所有人心知肚明的事。
她揣测？
她就算眼盲心瞎也看得出来！
他以为朝堂上没人知道？其实所有人都知道。
偏偏他还是个爱猜忌的。
当初她就不该进这座皇宫，更不该当这个皇后。
如今害得整个镇国公府日日战战兢兢，生怕哪一天便大祸临头。
沈昭宁将手从他的玉带上收回来，在身前交叠好，又向后退了半步。
方才那点娇柔与委屈也跟着消失不见。
“陛下既然不想就寝，还是去贵妃那里吧。”
她神色淡淡，语气也十分平静，“想必贵妃定愿意同陛下说些贴心话，不至于像臣妾这般，只会惹您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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