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角抵
“怎么样？”
姜映姝觉得并不怎么样。
先不说她这个半吊子连弓都拉不开。
就算原主赵明珠过来，也不敢保证每一箭都不会射偏。
裴鹤清的脑壳儿若是被一箭射穿，那她岂不是永远都回不去了？！
姜映姝迟迟没有给出回应。
她思量的模样落在旁人眼里，倒成了另一回事。
顾明棠方才那番话丝毫没有避着旁人，周围又站着不少公子贵女。
他们听说五公主要让未来驸马当人形靶子，原本还在投壶赏花的人纷纷朝这边看了过来。
一道道或惊讶、或怜悯的目光落在裴鹤清身上。
裴鹤清原本清劲的眉峰一点点蹙得冷厉，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收拢。
他如何都没想到，姜映姝居然视人命冷漠到如此地步。
从赐婚至今，她强掳过他，打过他。
他只当她是自幼受尽宠爱，不知世事艰难。
可如今看来，她何止是不懂事。
她连人命都可以拿来取乐。
指甲陷入掌心，裴鹤清垂下眼，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算了。”
姜映姝终于开口。
“这都是咱们小时候玩的把戏了，你都多大了，还喜欢玩这个？”
她瞥了顾明棠一眼，语气颇有些嫌弃。
顾明棠倒也不生气，反而瞪大了那双凤眼。
“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上次你还——”
“射箭没意思，本宫最近听说了一个新玩法。”
“什么玩法？”顾明棠来了兴致。
裴鹤清刚刚松开的手指重新收紧。
果然。
他就知道，赵明珠不会轻易罢休。
姜映姝的目光在人群中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一名身穿玄色窄袖锦袍的年轻男子身上。
“秦烈。”
“五公主殿下。”
秦烈上前拱手。
他是镇北将军府的幼子，去年才随父亲从北境回来，如今在骁骑营任校尉，身量与裴鹤清相差无几，肩背宽阔，眉骨上横着一道浅淡的疤痕。
“听说你在军中时，角抵从未输过？”
“军中兄弟相互切磋，偶有胜负，不敢说从未输过。”
“好了，别在本宫面前谦虚了。”
姜映姝抬手指向裴鹤清。
“本宫想看你们两个比试一场。”
此话一出，周围几人的神色瞬间有些微妙。
一个是常年习武的军中校尉，一个是清瘦文弱的新科探花。
这哪里是比武？
分明是五公主换了个法子羞辱自己的未来驸马。
顾明棠最先拍手叫好。
“这个好！”
她绕着裴鹤清看了一圈，怎么看也不觉得他能在秦烈手底下撑过一个回合。
“不过明珠，你当真能舍得？”
“你可别小看他。”
姜映姝伸手挽住裴鹤清的手臂，整个人贴了过去，笑得意味深长。
“我的驸马看着清瘦，力气可不小。”
这话实在容易让人想歪。
据说五公主等不及大婚，便已将人强掳进公主府。
她是如何得知裴公子力气不小，似乎并不难猜。
周围几名贵女悄悄红了脸，年轻公子们看向裴鹤清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揶揄。
“胡闹！”
赵令仪从人群中走出来。
“五妹妹，今日是母后设下的赏花宴，不是军中校场，秦校尉自幼习武，裴大人以文章入仕，以己之长攻人之短，即便胜了，也算不得光彩。”
她又看了一眼裴鹤清。
“裴大人身上的伤才养好没多久，若再伤到哪里，母后知道了，也会责怪你不知分寸。”
“四姐姐倒是体贴。”
姜映姝指尖狠狠捏过裴鹤清手臂内侧的一小块软肉。
“他是本宫的驸马，行与不行，本宫自然清楚。”
姜映姝说完，不再理会赵令仪微白的脸色，踮起脚尖，凑到裴鹤清耳边。
她身上的鹅梨香气随之靠近。
“你该不会只敢在榻上对本宫逞能，到了旁人面前，便成了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吧？”
她说完便很快退开。
裴鹤清咬紧了牙关。
鸦羽般的睫毛垂下，叫人看不清情绪。再抬眼时，脸上已经看不出怒气。
罢了。
赵明珠存心挑事，是她的用意。
这场比试能让他看到自己的不足，却也是事实。
大晋朝堂上，文官与武将动起手来也是常事，何况文官要面对的凶险，未必比武将少。
只是他家境贫寒，从前没有拜师习武的机会。
能与军中校尉切磋，未尝不是一次难得的历练。
“公主既然有此兴致，臣奉陪便是。”
赵令仪欲言又止。
姜映姝红唇轻勾，看向秦烈。
“听见了吗？”
“裴大人不曾习武，臣若伤了他……”
“切磋而已，注意分寸便是。”
话落，姜映姝便让人在草地上划出一丈见方的界线。
“三局两胜，出界者输。拳脚无眼，除了眼睛、喉咙等要害，其他地方各凭本事。”
顾明棠扬声问：“光比试有什么意思，总该添个彩头吧？”
“你有什么想法？”
“我听说秦校尉去年从西域带回来一匹大宛马，日行数百不见疲态，秦校尉若是输了，就把那匹马让给裴公子。”
秦烈听得眉心直跳。
他得了什么宝贝，顾明棠倒是清楚得很。
“巧了，本宫今日新购得一匹乌骓，只是性子刚烈，至今仍未驯服。”
姜映姝一锤定音。
“本宫就拿那匹乌骓，赌你的大宛马。”
“好！”
消息很快传开，方才还分散在西苑各处的公子贵女都围了过来。
宫人送来护腕。
裴鹤清低头束紧宽袖，又将碍事的袍角收进腰带。
沈知衡也匆匆赶到，好不容易挤过人群，二人已经准备入场。
“裴兄，我自幼习武，若当真全力以赴，难免胜之不武。”
裴鹤清抬手回礼。
“秦校尉不必相让。”
“爽快！”
话音落，秦烈便朝裴鹤清攻去。
裴鹤清下意识抬臂格挡，手臂刚挨上秦烈的拳锋，整条胳膊便被震得发麻。
当真是好拳法。
裴鹤清收拢心神，正欲后退，秦烈已经扣住他的肩膀，左脚别进他的双腿之间，猛地一扫。
裴鹤清失去平衡，重重摔在界线之外的草地上。
周围众人甚至没看清秦烈用了什么招数。
第一局便结束了。
顾明棠一拍大腿。
“这也太快了！喂，秦烈，你什么时候也教教本姑娘！”
秦烈听得额角直跳。
这话是闺阁女儿能说得出口的吗？！
“裴兄，承让。”
他朝地上的人伸出手。
裴鹤清借着他的力道站起来。
“再来。”
第二局开始。
吃过一次亏，裴鹤清没有再同他正面交手。
秦烈向前，他便后退。
秦烈逼得越紧，他退得越快，几次险些被拳风扫中。
“裴鹤清，这么打下去有什么意思！”
顾明棠站在人群外喊道：
“上啊！你该不会是不敢吧！”
不只是她，其他人也只当他已经被逼得毫无还手之力。
秦烈也是这样认为。
他只想快些结束这场比试，也好给眼前这个四处躲避的文臣留些脸面。
眼看裴鹤清又一次被他的攻势逼到界线边缘，秦烈加快脚步，伸手欲扣住他的肩膀。
恰在此时，裴鹤清忽然侧身。
秦烈伸出的手从他胸前擦过，来不及收住脚步，整个人冲出界外。
第二局，裴鹤清胜。
周围一时无人出声，随后便响起沈知衡的叫好声。
“漂亮！”
紧接着是顾明棠的喝骂声。
“秦烈，你怎么回事？！本姑娘可是在你身上押了一百两银子！你若真输了，传出去不怕人笑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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