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宁宁深得朕心
“陛下既然不想就寝，还是去贵妃那里吧，想必贵妃定是愿意同陛下说些贴心话，不至于像臣妾这般，只会惹您不快。”
赵承钧没有动，只静静看着沈昭宁，脸上瞧不出喜怒。
那双狭长深邃的瑞凤眼，到了这个年纪，愈发叫人难以窥见心思。
“朕不过多问了几句话，你便急着赶人，年纪越长，气性反倒越大了。”
沈昭宁垂下眼。
该说的气话已经说了，再闹下去便有些过了。
她在后宫这个方寸之地坐了二十多年，自然知道什么时候该使性子，什么时候该收敛。
“臣妾哪里敢赶陛下？只是贵妃善解人意，陛下若觉得臣妾不识趣，换个人陪着便是。”
赵承钧朝她走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不敢？”
他的声音不高，听不出怒意，帝王的威严却丝毫未减。
“朕看你倒是敢得很。”
沈昭宁抬起脸，嗔怪地望了他一眼。
“臣妾不过说了一句气话，陛下也要同臣妾计较？年纪大了，心眼儿反倒小了。”
她嘴上不饶人，手上已经开始重新替他解开玉带。
赵承钧任她动作，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
“今日的席次排得很好，宁宁深得朕心。”
沈昭宁手指一停。
“陛下方才还说臣妾揣测圣心。”
赵承钧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到她腕间那圈红痕上，重新拉过她的手，用拇指缓缓揉了两下。
“娇气。朕不过握重了些，便红成这样。”
“臣妾如今老了，自然比不得年轻时。”
赵承钧抬眼看她。
凤钗尽卸，满头青丝垂至腰际，一袭寝衣勾勒出高挑婀娜的身段。
沈昭宁这些年每日晨起练拳的习惯未改，肩背舒展，腰肢纤韧；生养过一双儿女，又比少女时添了几分丰盈，举手投足皆是年轻女子所不具有的妩媚。
初见那年，她纵马从长街疾驰而过，红衣猎猎，回眸一笑，灼灼得胜过满城春色。
二十多年过去，那份明艳依然留在眉眼间，只在笑时，眼尾才会浮出几缕极细的纹路，竟也像美人图上添了几笔浓淡相宜的墨色，平白多出一番经年岁月养成的风情。
后宫里年年都有新人。
论颜色，未必无人胜她；可论英气，论那份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明艳玲珑，再没有第二个沈昭宁。
赵承钧从不觉得四十五岁便算老。
真要论起来，他比她大了整整七岁。
赵承钧看了她许久，伸手揽住她的腰，将人带到自己身前。
“哪里老了？”
沈昭宁被迫仰起脸，正对上他的目光。
赵承钧抬手，拇指顺着她的眉骨缓缓擦过眼尾。
“朕瞧着，倒比年轻时更有韵味。”
沈昭宁眼睫轻颤，抬手抵住他的胸膛。
赵承钧的手从她腰间缓缓上移，隔着一层寝衣，掌下依旧温软丰盈。
他的眼底逐渐染上暗色，开口时，嗓音暗沉沙哑：“水可备好了？”
“早已备好了。”
“那便一道。”
说完，他也不等沈昭宁答应，牵着她朝浴殿走去。
第二日天才刚亮，姜映姝便被青黛从睡梦中唤醒。
“殿下，醒醒。”
姜映姝将锦被往上扯了扯，只露出半张脸，含糊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卯时刚过。”
“本宫又不用上班，起这么早做什么？”
她昨夜睡得晚，一头乌发被压得乱七八糟，几缕发丝贴在白皙的脸颊上，那双杏眼勉强睁开片刻，很快又阖了回去。
“天塌下来也等本宫睡醒再说。”
说完，她翻过身，还想继续睡。
青黛只得走近一些。
“殿下，太医院的江太医已经在外面候着了，说是奉皇后娘娘的旨意，来给您请平安脉呢。”
“请平安脉？”
姜映姝重新睁开眼睛。
“本宫吃得下，睡得着，闲着没事还能满京城地转悠，哪里像是有病的样子？”
“奴婢也不知道。”青黛同样觉得奇怪，“江太医只说是皇后娘娘吩咐的。”
母后昨夜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想起给她请平安脉？
姜映姝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
算了，猜不明白。
她正准备继续睡，脑海里忽然闪过裴鹤清昨日被秦烈打得浑身是伤的模样。
反正江太医来都来了。
姜映姝眼珠一转，很快有了主意。
“你去告诉江太医，本宫昨日累着了，还要再睡一会儿，让他先去裴家。”
青黛没想到她会这样安排。
“裴家？”
“嗯，让他给裴鹤清看看，别真被秦烈打残了。”
姜映姝想了想，又特意叮嘱道：“不许提本宫，就说是母后的意思。”
她现在靠着裴鹤清的仇恨值活命，哪能平白跑去刷他的好感？
那男人千万不能平白无故地死了。
青黛看着床上困得睁不开眼，还不忘惦记未来驸马伤势的公主，神情渐渐变得微妙。
“那您的平安脉……”
“等江太医替他看完，再回来给本宫把脉也不迟。”
姜映姝重新把被子拉过头顶。
青黛终于品出些不同寻常的味道。
公主若真不在乎裴大人，何必把皇后娘娘派来的太医往裴家送？送去了还不肯让对方知道，分明是偷偷关心，又怕被人发现。
她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眼睛弯了起来。
“奴婢明白了！”
被子里没有动静。
青黛临走前又故意补上一句：“殿下放心，奴婢一定让江太医给未来姑爷仔仔细细地检查！”
姜映姝困得没有听出她话里的揶揄，含糊地应了一声。
青黛抿着嘴退了出去，一直走出寝殿，她才抬手捂住嘴，偷偷笑了起来。
公主以前哪里知道心疼人？
看来这门婚事，当真是天赐的良缘。
于是，江太医奉命离开公主府，带着随行的小厮转道去了裴家。
裴鹤清用过早饭，正准备出门去户部，外面忽然传来敲门声。
他走过去打开院门。
门外站着一名四十余岁的中年男子，衣着清简，鬓边夹杂着几缕灰白，短须修剪得十分整齐，身后还跟着一名提药箱的小厮。
中年男子拱手问道：“请问可是裴大人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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