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给裴母诊脉
“正是。”
裴鹤清看了一眼他身后的药箱。
“不知二位是……”
“在下受一位贵人所托，特意来见裴大人。”
“哪位贵人？”
江太医看了看巷子两侧。
“此处说话多有不便，可否容在下进去再说？”
裴鹤清没有立即答应。
他才入仕不久，朝中认识的人屈指可数，眼前之人却不肯在门外说明身份与来意。
江太医也不催促，只站在那里等候。
裴鹤清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此人神情从容，衣襟袖口收拾得一丝不乱，身上还带着一股极淡的药香。
裴鹤清的目光最后落到小厮手里的药箱上，只见箱角烙着“太医院”三个字。
心中的疑虑顿时去了大半。
他侧身让开道路。
“请进。”
江太医带着小厮进了院子。
裴母还坐在桌边，见儿子领了陌生人进来，正要起身，江太医已经从袖中取出腰牌。
“下官姓江，在太医院当值，今日奉皇后娘娘懿旨，特来替裴大人看伤。”
裴母听见“看伤”二字，立即看向儿子。
“你受伤了？”
她将裴鹤清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目光最后落在他唇角那处破口上。
“你昨夜不是说，在路上摔了一跤吗？”
裴鹤清沉默片刻。
他原本不想让母亲担心，谁知皇后竟会特意派太医过来。
“昨日在西苑一时兴起，与秦校尉切磋了几招。”
“这也叫切磋几招？”
裴母瞧着他脸上的擦伤，哪里还能不明白。
“你从小到大都没同人打过架，怎么敢去招惹军中的校尉？”
“只是寻常比试，秦兄已经留了分寸。”
“留了分寸还能把你打成这样？”
裴母越看越心疼，嘴上却忍不住责备：“你如今已经入朝为官，怎么还学会与人打架了？”
“娘，大晋朝堂的文官与武将动起手来，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裴鹤清说得一本正经。
“儿子只是提前适应。”
裴母被他堵得半晌说不出话。
江太医在一旁听得想笑，到底顾及着裴鹤清的颜面，只捋了捋胡须。
“老夫人不必太过忧心，究竟伤得如何，诊过便知道了。”
裴鹤清抬手道：“有劳江太医。”
江太医先替他诊脉，又查了肩背与肋下几处伤势。
昨日看着吓人，实际上大多是皮肉伤，最重的一处在右肩，周围已经泛起大片青紫，好在没有伤到筋骨。
“右臂这几日少使力，伤处每日敷两次药，其余地方并无大碍，养上几日便好。”
裴母听见没有伤到筋骨，脸色总算缓和了一些。
江太医又道：“下官可以再开两剂活血化瘀的汤药，另配一盒外敷的伤药，也能好得快些。”
“多谢江太医，裴某并无大碍，方子便不必开了。”
裴鹤清答得干脆。
家里的伤药还能用上一段时日，再开几服药，无非是多花一笔银子。
江太医看了他一眼，也没有勉强，转身吩咐小厮收拾药箱。
眼看两人就要离开，裴鹤清起身相送。
“今日多谢江太医，裴某送送二位。”
裴鹤清随他们走出几步，脚下渐渐慢了下来。
江太医是太医院的老人，平日里诊治的都是皇亲国戚，以裴家的门第，即使拿着银子登门求诊，也未必请得动他。
今日错过，往后恐怕再没有这样的机会。
可江太医是奉皇后懿旨前来，他若借机替母亲求医，倒像是仗着皇后的看重，顺势讨要更多恩典。
何况他不想欠赵明珠的人情。
裴鹤清望着小厮手中的药箱。
人情债日后总有法子还，母亲的病却不能再拖。
江太医已经走到院门前，见他停在身后，便回过身来，抬手作别。
“裴大人留步。”
“江太医，请留步。”
江太医的手停在半空，随即收了回来。
裴鹤清主动朝他俯身行了一礼。
“家母身体一直不好，旧疾多年未愈，您既然来了，能否劳烦您替她诊一诊？”
“鹤清，不得无礼！”
裴母脸色微变，起身将儿子拉了回来。
“江太医是皇后娘娘派来替你看伤的，人家诊完你的伤，你又让人替我诊病，岂不是得寸进尺？”
“娘——”
“咱们家再穷，也不能如此不懂规矩，你如今进了官场，更应该谨言慎行，怎能仗着皇后娘娘看重，便……”
裴母一口气没有接上，偏过脸，以帕掩唇咳了起来。
起初她还想忍着，后来却一声紧过一声，清瘦的肩背也跟着轻颤。
裴鹤清立即扶住母亲，替她轻拍后背。
“娘，您先别动气。”
裴母缓了好一会儿，才止住咳嗽。
她没有再理会儿子，转向江太医，歉然道：“犬子担心我的身体，一时乱了分寸，还请江太医不要见怪。”
裴鹤清扶着母亲，没有替自己辩解。
等她的气息平稳下来，他才低声说道：“娘教训得是。”
裴母抬头看他，一时没有说话。
江太医看了看母子二人，重新走回桌前。
“老夫人言重了，不过诊一次脉，费不了多少工夫。”
裴母仍想推辞。
裴鹤清已经替她拉开椅子，俯身望着她。
唇角的伤还没有结痂，那双狭长的眼睛一贯清冷，此刻却固执地等着她点头。
“娘，机会难得。”
这些年为了给她治病，儿子受过多少苦，她都看在眼里。
眼下有这么好的机会，他定是不愿错过的。
裴母叹了口气，到底还是坐了下来。
“那便劳烦江太医了。”
她挽起衣袖，将手腕放在桌上。
江太医搭上她的脉，起初还随口询问着平日的饮食与睡眠。
渐渐地，他不再说话。
裴鹤清原本站在母亲身后，见状往前走了半步。
江太医重新搭了一次脉，又让裴母换了另一只手。
方才松缓下来的气氛，随着他越来越凝重的神色，再次变了。
裴鹤清注视着他的脸，开口时，嗓音不自觉地低了几分。
“江太医，家母的病可是有什么不妥？”
江太医没有立刻回答。
他收回手，看向裴母。
“老夫人这病，有多少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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