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堕胎很疼的
“老夫人这病，有多少年了？”
裴母仔细想了想。
“差不多有十几年了。有一年临清的冬日格外冷，大雪下了一个冬天，我染了风寒，喝了几副药，但咳嗽总是不见好，不过也不影响什么就是了，就一直咳到了现在。”
裴母说得轻描淡写，可一旁的裴鹤清却慢慢攥紧了拳头。
那年冬天，父亲在青楼与一名富商起了冲突，被人打死，裴家的家底早已被他挥霍得所剩无几，他们母子二人全靠母亲替人浆洗缝补过活。
父亲死后，家里替他操办完丧事，已经没剩下多少银子，偏偏临清的冬天又格外寒冷，母亲染了风寒，没钱好好治病，就这么落下了病根。
“江太医可是诊出了什么？”裴鹤清焦急地问道。
江景和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继续问裴母：“老夫人夜里可会出汗？”
“偶尔会。”
“午后呢？可曾无故发热？”
裴母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江景和又问：“近来咳痰可曾带血？”
此问一出，裴鹤清的脸色微微发白。
江太医不会无缘无故问起此事，他既然问了，难道母亲真的……
裴鹤清紧紧盯着母亲的神色，等着她的回答。
可裴母这次却没有像方才那般立刻作答。
“娘？”裴鹤清忍不住催促。
“不过一两次，”裴母避开二人的目光，“只有一点血丝，不碍事。”
“娘，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不告诉我！”
“年纪大了，有些小毛病再正常不过，哪里需要事事都告诉你？”
裴鹤清还想再问，江景和已经收起脉枕。
“老夫人，我先替您开个方子，裴大人，您跟我来吧。”
裴鹤清不放心地看向母亲。
裴母向他投去一个安抚的目光，他这才跟着江景和走出屋子。
院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江景和一直走到屋里听不清说话声的地方，才停下脚步。
“江太医，我母亲究竟患了什么病？”裴鹤清终于忍不住问出口。
“肺痨。”
江景和沉声开口。
裴鹤清半晌没有说话。
肺痨……
不治之症。
他早该想到！
母亲久咳不愈，身子一年比一年消瘦，到了夜里时常盗汗，冬日里更是咳得整宿整宿睡不好。
只是这些年家里请得起的，都是街巷里的寻常大夫，每次诊过，也只说是风寒入肺、久咳成疾。
那时母亲尚未咳血，谁也没有往肺痨上想。
他便也以为，只要自己有朝一日挣到足够的银子，请到更好的大夫，总能将母亲的病治好。
难不成真的没办法了么……
“肺痨，还有办法痊愈么？”
江景和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个结果裴鹤清没办法接受，不过这些话，他不得不说。
“令堂的病拖得太久，肺气已经损伤过重，她眼下已经咳血，单凭寻常药石，只怕已经无力回天。”
闻言，裴鹤清的脸色彻底没了血色。
他往后退了几步，险些站立不稳。
他怎么这么蠢？
为什么？
为什么要相信那些庸医的话！
今天之前，他竟还幻想着，母亲至少能看到自己在朝中站稳脚跟，看到他娶妻生子。
竟真的……不能再多等等了吗？
“江太医，我母亲还能活多久？”
“若只用寻常疗法，恐怕熬不过今年冬天。”
“什么……”
裴鹤清不敢置信地低声喃喃，眼眶已经通红。
片刻后，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赶忙抓住江景和的手臂。
“江太医，你的意思是，还有其他法子，对不对？”
他眼中的期冀太过明显，手上也控制不住地加重了力道。
江景和没有立即挣脱，只用另一只手拍了拍裴鹤清的肩膀。
“没错。有一味药，或许能暂缓令堂的病势。”
裴鹤清立即问：“什么药？”
“天山雪胆草。”
裴鹤清有些茫然。
江景和知道他要问什么，直接解释道：“此药长于极寒雪山之上，有生津止血、续养肺气之效，只是此药难得，采摘之后还需放在寒玉匣中封存三月，方能入药。”
江景和说完，裴鹤清便猜到，这种叫天山雪胆草的药材必定价格不菲。
不过好在，母亲的病还有救。
“只是令堂病势已深，一株雪胆草的药力，至多也只能护她安然度过一个冬日，此药甚是难寻，民间药铺多半买不到。”
“不能根治？”
“不能。”
裴鹤清心里一沉。
可一株便是一冬。
若是他能寻来十株，岂不是意味着母亲可以多活十年？
“多谢江太医，裴某记住了。”裴鹤清朝江景和拱手，“眼下还要劳烦江太医随我去书房，为家母开张方子，我即刻向衙门告假，亲自去抓药。”
“裴大人带路。”
“请。”
半刻钟后。
江景和写好方子，交到裴鹤清手中，又将服用方法仔细叮嘱了一遍，便提起药箱准备告辞。
“江太医且慢。”
裴鹤清从身后叫住他。
“今日劳烦江太医，些许诊金，还请您收下。”
他将手里的钱袋一整个递给江景和。
江景和看也没看，拱手道：“下官是奉皇后娘娘懿旨前来，不好再收裴大人的诊金。”
“可您替家母诊脉，并不在皇后娘娘的吩咐之内。”
裴鹤清坚持让他收下。
江景和忙将他的手推了回去。
“裴大人留步，下官告辞。”
*
江景和回到公主府时，姜映姝已经补完一觉，正坐在榻上用早膳。
没错，她近几日连偏厅都不去了，索性三餐都在寝殿外间的榻上吃。
今日胃口不错，她喝了一碗燕窝粥，吃了半碟玫瑰酥、几块栗粉桂花糕，外加几样精致小菜。
听说江太医回来了，她由着宫女伺候自己漱完口，又让青黛将人请进来。
“微臣参见五公主殿下。”
“江太医不必多礼，既然母后特意让你来一趟，那便开始吧。”
“是。”
江景和起身，拿出软枕垫在姜映姝手腕下。
起初，姜映姝靠在软榻上，倒还自在。
她以为无非是走个流程，很快便会结束。
可江景和收回手后，又让她换了另一只手，这一次诊得明显久了些，指尖搭在她的脉上，迟迟没有收回。
姜映姝渐渐有些不安。
自己难不成得了什么不治之症？
不该啊……
原书里赵明珠就是被饿死的，而且还是五年后。
所以，她不该有绝症才对……
不对！
赵明珠的月事应该几号来着？
刚穿进书的那晚之后，她怎么就忘了避孕这一茬？
她该不会是有了吧……
“江太医，本宫的身体该不会真出了什么问题吧？”姜映姝小心翼翼地问道。
问完，她又觉得自己有必要嘱咐一句。
“若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不必说出来，直接开药即可，母后若是问起，就说本宫偶感风寒。”
她都暗示得这么明白了，江太医应该听懂了。
姜映姝留心看着他的反应。
果然，江景和迟迟没有开口，似乎还在斟酌该怎么说。
这么难以启齿，看来她真的是有了……
姜映姝感觉浑身的血都凉了。
“倒也不是难以启齿……”江景和迟疑着说道，“只是微臣有一个问题，不知当不当问。”
姜映姝一愣。
问什么？
上次月事是几号？
“问吧……”
“敢问殿下，近来胃口是否不同于往常？”
姜映姝心口咯噔一下。
虽然问的不是月事，可怀孕之人的胃口通常会有明显变化，她是知道的。
“也没有多不同吧，就……比以前多吃了一点。”
姜映姝还是没打算说实话。
青黛站在一旁，默默低下头。
何止一点。
公主的膳食向来是她伺候的。
公主这几日除了一日三餐比平时多用了一些，睡前还要加顿夜宵。
江景和显然也不相信，紧接着又问：“殿下近来可曾觉得腹中胀满，偶尔还有些困倦乏力？”
姜映姝的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
这不就是变着法问她有没有怀孕吗？
不过江太医为何要问这么多？
难不成时日尚早，他也把不准？
“江太医，是否已经确定了？若是确定了，直接开药即可，其他的不必多说。”
自是不必多说。
在皇室当差久了，这点儿机灵，她不信江太医没有。
“殿下年轻，身体底子也好。”
江景和收起脉枕。
姜映姝听着他的话，心里一阵阵懊悔。
这是以后能不能生孩子的事吗？
堕胎很痛啊！
“不用服药。”江景和紧接着说道。
姜映姝一愣。
什么叫不用服药？
这个时代难不成还有人流手术？
江景和将脉枕收进药箱，眉眼间带着慈祥和煦的笑容。
那笑容快把姜映姝晃瞎了。
“殿下往后还是少用些甜糕和荤腥，每餐减去两成，饭后再走动半个时辰，若是觉得腹胀，可以用山楂、麦芽与陈皮煮水。”
他还在细细叮嘱，没注意到姜映姝一阵青一阵红的脸色。
“江太医，本宫到底是怎么了？！”
姜映姝对着江景和收拾药箱的背影低吼道。
江景和脊背一僵，赶忙转身，恭敬答道：“殿下只是近日吃得太多，脾胃有些积滞，并无大碍。”
他说得一脸无辜。
姜映姝听得大脑充血。
“没有大碍，你刚才怎么说得跟——”
“跟什么？”
江景和疑惑地抬起头。
姜映姝赶忙截住话头。
“没什么，回坤宁宫复命吧。”
“是。”
江景和如蒙大赦，提起药箱便准备告辞。
直到他快要走出外间，姜映姝才从方才那场乌龙里缓过来，想起还有正事没问。
“江太医，且慢。”
江景和停下脚步，回身问道：“殿下还有何吩咐？”
“你方才去了裴家，除了替裴鹤清看伤，还看了些什么？”
(https://www.wshuw.net/3543/3543607/54444449.html)
1秒记住万书网：www.wshuw.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wshuw.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