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秦府求药
又过了几日，恰逢休沐。
裴鹤清用过早膳，便来到了镇北大将军府。
“在下裴鹤清，前几日曾送过拜帖，今日特来拜访秦二公子，劳烦通传一声。”
门房接过名帖，只看了一眼便笑道：“裴大人不必多等，二公子早已交代过了，您今日若来，直接请进去便是。”
说完，他侧身让开府门。
“二公子此时正在演武场练武，裴大人请随小人来。”
“有劳。”
裴鹤清随他进了府。
秦家是武将世家，府中布置与公主府大不相同。
一路走来，既没有供人赏玩的奇石花木，也没有精巧华丽的亭台水榭，院中栽种的多是松柏，经过几处回廊时，偶尔还能看见摆放整齐的兵器架。
二人穿过一道月洞门，便到了演武场。
秦烈穿着一身窄袖劲装，刚练完一套枪法，额间还带着薄汗。
看见裴鹤清，他将手中的长枪扔给一旁的亲卫，接过帕子擦了擦手。
“裴大人。”
“秦校尉。”
两人见过礼。
秦烈命人奉茶，又领着裴鹤清去了演武场旁边的一处凉亭。
坐下以后，他才开口问道：“裴大人身上的伤可好些了？”
“已经无碍。”
“那便好。”秦烈端起茶盏，“那日我下手重了些，祖母知道以后，还将我训斥了一顿，裴大人若真伤了筋骨，我少不得要亲自登门赔罪。”
“秦校尉已经手下留情，那些伤隔了两日便好得差不多了。”
此话并非客套。
那日秦烈看似出手狠厉，招式临到身前时却都收了几分力道，留下的大多是皮肉伤，并未伤及筋骨。
裴鹤清说完，两人一时间陷入沉默。
秦烈拿杯盖拨了拨水面的浮沫，心中若有所思。
他不相信裴鹤清今日特意来这一趟，只是为了同他说这些客套话。
但两人除了西苑那次比试，私下里并无交情。裴鹤清自己不开口，他也不好贸然追问。
秦烈放下茶盏，决定还是先说些别的。
“听闻裴大人在户部当值？”
“是，在粮储司任主事。”
“粮储司掌管天下粮仓，差事想必不轻松。”
“不过查阅账册，核对出入，并不算辛苦。”
两人一个问，一个答，说了许久，净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秦烈本就不善交际，已经将平日惯用的场面话说了个遍，裴鹤清似乎也有些心不在焉。
没过多久，亭中便又安静下来。
秦烈只好端起茶盏饮了一口。
裴鹤清恰在此时问道：“听闻老夫人寿辰将近？”
“五月下旬。”
“裴某身无长物，唯有一笔字勉强拿得出手，不知老夫人平日里可有常读的佛经？裴某愿亲手誊抄一卷，聊表心意。”
“哦？”
秦烈有些摸不着头脑。
“裴大人为何突然想着为祖母贺寿？”
“听闻秦老夫人年轻时曾随老将军驻守西北。军中粮草断绝之际，是老夫人拿出自己的嫁妆银子，又亲自出面筹措粮草，才解了燃眉之急。如此胆识，便是许多男儿也未必能及。”
裴鹤清道：“裴某心中敬佩，恰逢老夫人寿辰将近，便想聊表心意。”
“裴大人如此称赞祖母，她若听见，必定十分高兴，不过无功不受禄，寿礼便不必了。”
秦家手握兵权，平日里与朝臣往来一向谨慎。
何况秦烈看得出来，裴鹤清今日登门，所求绝非替祖母贺寿这么简单。
他越是踟蹰，越是顾左右而言他，秦烈越觉得此事不简单。
果然，下一刻，便听裴鹤清说道：“裴某今日登门，其实还有一件事。”
秦烈收敛神色。
“裴大人请讲。”
裴鹤清停顿片刻，才问道：“听闻秦家收藏着一株天山雪胆草，不知此事是真是假？”
“秦家的确有一株雪胆草。”秦烈沉声答道。
雪胆草每年只在最冷的时候采摘一次，所得极少。
秦家当年为朝廷寻药有功，此后每年有雪胆草入贡，陛下都会从中拨出一株赏给秦家。
只是这味药从来留不到第二年。
秦家驻守西北多年，军中不少将士伤了肺腑，落下一身旧疾，每到冬日，总有人病势加重，那株雪胆草也往往用在了他们身上。
如今府里的这一株，是去年入冬时赏下来的，也是仅剩的一株。
“前几日，家母被确诊为肺痨，大夫说，寻常药石已经压制不住病势，若有雪胆草入药，或许还能暂缓几年。”
裴鹤清说到这里，喉间仿佛被什么堵住，停了一会儿才继续道：“秦校尉若肯相助，裴某必定铭记今日之恩。”
这话可让秦烈犯了难。
他先前也曾猜测过裴鹤清的来意。
若是缺少银钱，他倾囊相助便是，万万没想到，裴鹤清求的竟是天山雪胆草。
“裴兄，此事我做不了主。”
秦烈为难地看着他。
“那株雪胆草一直由祖母亲自保管，它对秦家另有用处，祖母早已定下规矩，绝不会将它赠予旁人。”
秦烈何尝不想帮他一把？
裴鹤清为了母亲四处求药，一片乌鸟私情，他自然明白。
可那株雪胆草关系着秦家旧部的性命，祖母绝不可能将它交出去。
“裴兄一片孝心，秦某岂会不想相助？只是这件事，我实在帮不了你。”
裴鹤清眼底掠过一丝落寞，很快又被他压了下去。
来之前，他本就没有抱太大的希望，雪胆草若是轻易便能求来，也不会成为有价无市的救命之物。
他起身拱手。
“秦校尉不必为难，是裴某冒昧了。”
“裴兄是否愿意与秦某再切磋一场？”
秦烈见他情绪低落，忽然问道。
裴鹤清原本已经准备告辞，闻言，脚步却停了下来。
那日在西苑，他输得狼狈，回去以后将秦烈用过的招式反复想了许多遍。
此刻听秦烈主动相邀，裴鹤清眼中的郁色散去些许。
他转过身，郑重拱手。
“多谢秦校尉赐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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