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你算个什么东西
直到估摸着秦老夫人已经睡熟，顾明棠才放下筷子，拿帕子擦了擦嘴角。
“方才吃得有些多，我去园子里走走，消消食。”
守在一旁的两名侍女立即跟了上来。
顾明棠走到门外，回头看见她们，不由得摆了摆手。
“不必跟着我。秦府我小时候来过许多次，熟得很，想自己随便走走。”
两名侍女相互看了一眼，似乎有些为难。
“顾小姐，您是府上的贵客，若是有什么需要……”
“我就在园子里转转，又不会跑了，你们自去忙吧。”
她语气自然，又是秦府未来的二少夫人，两名侍女犹豫片刻，到底还是福身退下。
顾明棠目送她们走远，脸上的笑容很快消失。
她从袖中摸出姜映姝交给她的字条，辨了辨方向，转身朝秦老夫人院中的药房走去。
半个时辰后，顾明棠以侯府有事为由匆匆告辞。
*
当日傍晚，姜映姝从定远侯府出来，怀里抱着一个寒玉匣。
里面正是顾明棠今日刚从镇北将军府里拿出来的天山雪胆草。
本想着明日她自会上门与自己交易，可姜映姝担心迟则生变，今日刚听说顾明棠去了秦府，便赶忙登门拜访了。
顾明棠将寒玉匣交给她的时候，本来还有些迟疑。
直到她掏出那张可兑一千两黄金的兑票，在顾明棠眼前晃了晃。
顾明棠赶忙将寒玉匣递到她手上，另一只手夺走了她指尖捏着的兑票。
“爽快！”姜映姝抱着寒玉匣，“下次有这种赚钱的好事情，还找你。”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了。
“一定啊！”
顾明棠在她身后挥着兑票，大声叮嘱道。
马车里，姜映姝一想到方才顾明棠那副小财迷的样子，就想笑。
可笑着笑着，又觉得她很可怜。
她一个亲爹不疼、后娘不爱的小姑娘，想在大晋贵族圈里维持体面，相当不容易。
偏偏她又不愿跟人诉苦。
就连从前跟赵明珠招猫逗狗、无恶不作的日子里，她也没有提过自己的窘境。
可她为什么偏偏喜欢跟赵明珠来往呢？
大概是因为只有赵明珠是真的需要她吧。
毕竟放眼整个京城，除了赵明珠，也没几个贵女愿意同这个自小无人教养、空有定远侯府嫡女名头的姑娘做朋友。
“公主，裴大人在府门口。”
思绪间，青黛的声音忽然从车窗外传来。
“哦？”
姜映姝掀开车帘。
裴鹤清穿着一身官袍，正站在公主府门外。
算算时间，他应是已经在这里等了有一会儿了。
马车缓缓停下。
姜映姝看向他，杏眼里浮起几分不解。
“裴大人所为何事？”
裴鹤清走到马车前。
“那日公主答应裴某的事——”
那日赵明珠答应过，只要他完成两人的约定，便会替他寻来雪胆草。
他已经等了几日，今日前来，不过是想问问此事可有进展。
“什么事？”
不曾想，赵明珠竟一脸疑惑。
她难不成是忘了？
“公主答应过，会替在下寻来雪胆草。”
“哦——”
姜映姝像是方才想起来，懊恼地用手指点了点额头。
“原来是这件事，瞧我这记性。”
裴鹤清眼底隐隐浮起一丝期盼。
“公主可是已经向陛下提过了？”
姜映姝眼尾轻挑，唇角也跟着扬起，“裴大人难不成当真相信了？”
一双杏眼里，嘲弄毫不遮掩。
裴鹤清眼中刚刚浮起的期盼，就那么僵在了那里。
“公主何意？”
“本宫说得还不够明白吗？”
姜映姝倚在车窗旁，漫不经心地看着他。
“那日在马场，本宫不过是想找些乐子，随口拿雪胆草哄哄你罢了。谁知道裴大人这么好骗，竟当真连命都不要了。”
裴鹤清眼底的那点期盼逐渐消失。
“公主那日亲口答应过，只要臣骑着那匹马绕完一周，便会履行承诺。”
“不过一句戏言，裴大人竟也奉若圭臬，我赵明珠在京城是什么名声，你难道没听说过？连我的话也敢信，当真可笑。”
姜映姝扶着车帘的手指悄然捏紧，面上却没有显露分毫。
“再说了，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让本宫为了你去求父皇？”
姜映姝看着他，眼中尽是轻蔑。
“至于你母亲是死是活，与本宫又有什么相干？”
裴鹤清站在马车前，久久没有开口。
原来她从一开始便没打算帮他……
他早该知道的，不是么？
已经不是第一次被她戏弄了。
可汤泉那晚，赵明珠如约把那两株人参给了他的。
所以，那天当她说出“一定做到”时，他是真的信了。
现在想来，实在可笑。
她偶尔给出的一点好，竟让他忘了，她赵明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像他这样的人，在她眼中，恐怕还不如一只蝼蚁。
那天，他在马场里几次险些丧命，拼尽全力跑完那一圈，到头来不过是供她看了一场热闹。
裴鹤清抬眼望向隐匿在阴影里的半张面孔。
他瞧不见那双眼睛，但总归是在嘲笑他吧。
他的目光里再也不见方才的期盼，只剩下毫不掩饰的失望与恨意。
姜映姝居高看着他，将他脸上的每一份变化都瞧在眼底。
直到看到男人眼尾的猩红，她仿佛终于觉得碍眼，猛地甩下车帘。
“进府！”
车轮重新滚动起来。
直到马车驶进府门，姜映姝才松开一直攥着车帘的手。
掌心被掐出了几道深深的月牙，胸口也闷闷得有些疼。
【裴鹤清仇恨值发生变动！】
【当前仇恨值：720！】
系统播报声随之响起。
这次足足涨了一百个点。
不枉她这一番筹谋。
可不知为何，她心里并没有预想中的那样高兴。
姜映姝，清醒点！
他再好，也不过是书中的一个纸片人。
而你，却是活生生的一条命！
唯有让他恨你，你才有生路！
姜映姝闭上眼，在心里一遍遍地告诫自己。
直到胸口那阵闷痛渐渐平息，她才重新睁开眼。
她垂下眼，手指在旁边的寒玉匣上轻轻抚过。
过了一会儿，姜映姝忽然朝着车窗外面问道：“青黛，前几日本宫吩咐济春堂李掌柜办的事，如何了？”
青黛愣了一下，才想起自家主子说的是哪件事。
公主那日的吩咐没头没尾，她至今也没弄明白其中的用意。
只是公主特意交代过不许多问，她便只能照办。
“回公主，李掌柜还没有回话。”
姜映姝算了算日子。
也就是这几天了。
“你让他明日过府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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