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父皇，把他杀了！
与此同时，坤宁宫内。
皇后沈昭宁正双眉紧蹙，在殿内来来回回地踱步。
殿中下首，太子赵元祈端坐于椅上。
他今日原是在文华殿与正任职翰林院编修的沈知衡商谈政务，谁知御书房那边突然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
母后忧心妹妹吃亏，便急匆匆将他叫了过来，沈知衡顺便也一起跟了过来。
“翠屏！”
沈昭宁终于停下脚步，看向刚从外头打探消息回来的侍女，急声问道：
“御书房那边，眼下都有谁在？”
翠屏连忙福身回禀：“回娘娘的话，除了皇上和五公主，便只有四公主、靖安侯夫妇，还有被竹榻抬着的崔小侯爷。”
沈昭宁眉心一跳，追问道：“三皇子和淑贵妃呢？他们去了吗？”
“奴婢仔细打听过了，未曾去。”
“怎么就不去呢！”
沈昭宁恨得牙痒痒，一拍桌案，恼道：
“贵妃平日里不是最看好她这个女婿吗？怎么崔湛被打成这样，她还能忍住不出面？”
“他们若是去了，本宫也就能名正言顺地去给明珠撑腰了！”
如今倒好，对方按兵不动，她这个做皇后的若是贸然闯过去，传出去就是中宫仗势欺人！
一旁的太子见母后急得上火，无奈地温声宽慰道：
“母后，当下局势微妙，三弟和贵妃也是为了避嫌。”
这一点，沈昭宁当然知道，可她就是不放心女儿。
闻言，也只能憋着一口气，默默地坐了回去。
沈知衡见殿内气氛有些僵硬，忙笑着打诨道：
“姑母尽管放心就是了，我这个表妹自小便骄纵蛮横、惯会胡搅蛮缠，只有她占别人便宜的份儿，旁人在她那儿，什么时候讨得到好处？”
他本意不过是句玩笑话，想缓和一下殿内的气氛，可站在一旁的碧桃听着，心里却很不是滋味。
她自小便跟着五公主，最是护短，从来听不得旁人说五公主的一句坏话。
当即冷哼一声，连珠炮似地顶了回去：
“沈公子这是说的什么话，什么叫胡搅蛮缠？那也总好过四公主饱读诗书，真遇上事儿了却连句硬气话都不会说！纯粹是个榆木脑袋，满肚子的风花雪月，没甚用处！更别提靖安侯府的那一家子——”
碧桃下巴微扬，满脸不屑：
“跟我们五公主比起来，更是不值一提！他们一家子不是兵鲁子就是疯婆子，嘴笨得跟块儿木头似的，就算是全绑一块儿，也不是咱们五公主一个人的对手！”
她一番话落，沈知衡一口气堵在胸口，跟生吞了一枚酸杏似的，白皙俊朗的面庞上显出一丝哭笑不得的无奈。
偏生宝座上的沈昭宁，听着这话反倒觉得舒心极了。
也是，论起颠倒黑白、倒打一耙的本事，她生的这个女儿，还真没输过谁。
沈昭宁缓了神色，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却还是不由自主地越过殿门，望向了御书房的方向。
*
而此时，御书房内。
听着耳边那一声高过一声、好似受了天大委屈的哭嚎，龙椅上的赵承钧终是忍无可忍，猛地一拍御案：
“够了！”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龙椅之上，赵承钧冷冷地俯视着殿下众人。
他面上虽是因为赵明珠和靖安侯夫人的哭闹而显出几分不耐，眼底深处，却是一片幽暗的冷寂。
今日御书房闹出这般大的动静，靖安侯府与五公主府几乎撕破了脸皮。
可无论是太子，还是三皇子，竟跟约好了一般，谁都没有露面。
这兄弟二人，未免过于默契。
听说自打太子回京，三皇子隔三差五地就要去找他这位皇兄商谈政务。
虽说他们行事低调隐秘，可这皇城内外，遍地都是他这个天子的耳目。
自古天家无私情，制衡方为君道——储贰相争，帝王尚可作壁上观。
可若是诸子同心、抱成一团，他座下这张龙椅，只怕就要坐不稳了。
思及此，赵承钧看向底下一众人的目光，也跟着凉薄了几分。
他收回思绪，盯着底下还在一抽一搭、哭得快要喘不上气的小女儿，沉声问道：
“朕且问你，你今日把人抬到朕的御书房来闹这一出，到底想如何？！”
姜映姝从帕子后头抬起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咬牙切齿道：
“儿臣昨夜差点被他玷污了清白！父皇，把他杀了！”
这话一出，跪在旁边的靖安侯吓得魂飞魄散，当即重重磕头高呼：
“陛下明鉴！犬子绝无此意！五公主这是要逼死老臣一家，简直欺人太甚啊！”
赵承钧亦是眉头紧锁，冷声斥道：
“胡闹！崔湛乃是朝廷命官、侯府继承人，岂能由着你的性子说杀便杀！”
姜映姝被吼得扁了扁嘴，极为不甘心地跺了下脚。
她眼珠子一转，顺势退了一步：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既然父皇不肯杀他，那就卸了他的官职！否则，儿臣绝不甘心！”
这才是她今日的真正目的。
话音落下，御书房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赵承钧垂眸看着她，目光幽深。
对于自己这个女儿今日闹这么一出的来龙去脉，其实，他心里已经了解了个大概。
据暗卫来报，她大婚当夜，新科驸马裴鹤清在半路被崔湛的人掳走，听说被打得只剩半条命。
也是这个小女儿胆大包天，竟随便寻了个人顶替驸马坐进花轿。
对外宣称是自个儿等不及要与驸马春宵一度，让人略过繁文缛节直接送进了洞房，这才堪堪避开了满座宾客的耳目。
那场婚仪闹成那样，几乎成了整个京城的笑话。
他既知晓其中原委，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总归好过皇家婚事当场告吹来得体面。
至于昨夜她是怎么把崔湛骗进自己的公主府、又怎么把人折腾成这样的，他也懒得去深究。
但今日这桩事摆到了明面上，总得有个结果。
至于卸了崔湛的军职——
赵承钧定了定神，冷声下旨：
“崔湛行止不端，夜闯公主府，实属荒唐。即日起，停职查办，滚回靖安侯府禁足三个月，以观后效！”
靖安侯夫妇闻言，面色一白，却在触及皇帝冰冷的眼神时，生生将求情的话咽了回去，只得咬牙叩首谢恩。
然而，赵承钧的话却并未就此停住。
他顿了顿，语气淡漠地补了一句：
“至于裴鹤清——近来在户部差事办得尚可，便官升一级。眼下粮储司郎中既已有人，便叫他先将手头的差事料理清楚；待下月盐铁司郎中告老，便由他直接顶上去，兼管盐铁司吧。”
此言一出，跪在一旁的赵令仪猛地抬起头，满脸的懵懂与错愕，全然想不通崔湛挨打受罚，怎么会平白无故扯上裴鹤清。
而姜映姝却是心头猛地一沉，暗暗咬紧了后槽牙。
父皇果然什么都知道！
升了裴鹤清的官职，却只叫崔湛“停职查办”，没有真正动他的军职。
终究还是为了制衡朝局，保住了靖安侯府在京中的军权。
至于裴鹤清这次升迁，不过是父皇给她的封口费罢了！
姜映姝心里清楚，父皇既已把话说到这份上，她再继续纠缠下去，也是没有多大用处了。
“儿臣……替驸马谢过父皇。”
姜映姝捏紧了手中的帕子，不甘不愿地福了一礼。
走出御书房时，外头的日光正盛，晃得姜映姝一阵阵眼花。
昨夜跟裴鹤清在榻上胡天胡地折腾了一整夜，她方才在殿里哭诉说自个儿一宿没合眼，倒也不算欺君——
只不过不是吓的。
她抬手遮了遮眉眼，在心底暗叹一声。
也好，至少今日这一趟没有白忙活，那个傻子官升一级。
他应该……能开心点儿吧。
况且，昨日顾明棠的那几十记重拳，外加陈九下的黑手，崔湛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
她特意叮嘱过，不许留下明显的外伤，为的就是防着今日被靖安侯夫妇倒打一耙。
好在那夫妇二人心里有鬼，也怕大婚那日掳走驸马的事被捅到明面上来，只敢打落牙齿和血吞。
如此一来，接下来的三个月，崔湛只能被关在侯府里，再没机会出来对裴鹤清下手了。
这么一算，倒也不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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