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婚事不顺的沈知衡
御书房散场的消息，很快便传回了坤宁宫。
沈昭宁听闻女儿不仅没吃亏，还顺带替驸马捞了个正经掌权的差事，悬了一早上的心总算是落了地。
可转念一想，昨日明珠才受了惊吓，今日怎么不见裴鹤清陪她一道上御书房告状？
反倒叫她女儿孤零零一个人，去面对靖安侯府那一大家子的牛鬼蛇神！
沈昭宁脸色一沉，凤眸微眯：
“明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他这个做驸马的倒好，全程连个影子都不见！去，传裴鹤清明日进宫，本宫要当面问问他！”
“母后息怒，这回是真冤枉妹夫了。”
一旁的赵元祈温声劝道：
“儿臣听户部的人提过，妹夫这几日为了粮储改革落地的事，每日皆是天不亮便去户部衙门核对各州县的账目，往往入夜才归，只怕还不知道昨夜公主府出了事。”
见母后神色微缓，赵元祈顿了顿，眼底生出几分赞赏：
“说起来，父皇今日会顺势将盐铁司交予他，也并非全是为了安抚明珠。先前妹夫在御前立下‘一人贪墨、举族追缴、连坐保举人’的铁律，手段虽果决严密，可满朝上下人人自危，本以为这次改革定会遭百官联手掣肘，难以推行。”
“谁知妹夫看着清冷，却绝非那种过刚易折的死脑筋，极懂得变通。”
“这两日他忙着同各部周旋，向父皇补了一道章程——言明凡在今年年底前主动将粮仓亏空补齐者，日后便是查出旧账也既往不咎，保举人亦免于连坐；非但如此，往后凡查抄贪官所得的家财，皆挑出三成拨入地方，充作州县官员的‘养廉银’与衙门公费。”
“既有免罪的退路，又有实打实的银钱贴补，朝中那些保举过门生的大员非但不再拦着，反倒亲自下场催着底下人填平亏空。这等刚柔并济的手腕，连儿臣看了都不得不佩服。”
沈昭宁听罢，若有所思地摩挲着茶盏。
半晌，她才轻轻颔首，言语间带了几分克制的赞赏：
“他在朝务上，倒确是个堪用的。”
说到这儿，她眉梢微挑，语气里不自觉便添了几分骄傲：
“明珠挑人的眼光倒是不错。”
下首的沈知衡亦深以为然，他在翰林院近日也没少听说这位表妹夫的政声。
只是他和裴鹤清平日很少打照面，同他说过话最多的一回，还是殿选刚结束时的那次宴请。
他记得那日席间，表妹竟当众掌掴了裴鹤清。
他自小受的礼教规矩，皆是女子当温良恭顺、以夫为天，既已指婚，便当敬重夫婿。
彼时他便觉得表妹行事着实不妥，只是当着众人的面不便多言。
现下在姑母面前，殿中坐着的皆是自家人，他免不得要替这位表妹夫好好分辩几句：
“姑母，表妹夫才干品性皆是如此出众，可侄儿听闻，他们二人大婚当日，表妹便往府里召了小倌，后来竟又召了两次！”
说到这儿，他眉心紧蹙，语气里既有不平，更有痛心：
“这桩事在京城里已经不是秘密了。姑母，您可得好好管管明珠，表妹夫如今已经成了京城茶余饭后的笑话，他在朝为官，脸面如何挂得住？”
话落，沈昭宁一时无言。
这件事，她自然也有所耳闻。
提起这桩事，她心里头也确实很生气。
只不过，她气的，跟自己这个满脑子夫纲礼教的迂腐侄儿完全不是一回事罢了。
本以为指了裴鹤清做驸马，能叫明珠收收心。
毕竟她这个女婿生得一表人才、清隽端方。
没想到，竟是个不中用的！
亏得她大婚前夜特意遣人给他送去几本图册。
那些都是她精挑细选过的，明珠那种娇惯高傲的性子，想必最是对她的胃口。
谁知他于学问朝政上满腹经纶、游刃有余，偏偏在男女之事上竟这般木讷不开窍，成婚整整一个月了，还套不住明珠的心！
长此以往，这小两口的日子可怎么过？
沈昭宁轻轻叹了口气，眉宇间又添了几分愁色。
沈知衡只当姑母也同自己一般认为表妹荒唐，越发激动起来：
“姑母合该遣人去宫门口把她拦下来，叫来坤宁宫好好管教一番才是！”
“沈公子这操的什么心？”
一旁的碧桃听不下去了，当即截过话头道：
“我们驸马爷在外头看着再怎么受委屈，好歹也是堂堂正正成了家的！往后等我们公主有了一儿半女，驸马爷父凭子贵，地位自然是不同的！不像沈公子你，都二十有二了，连个婚事都没有呢！”
她这几句伶牙俐齿的抢白，算是结结实实戳到沈知衡的痛处了。
他对成婚一事虽没有太大的盼望，但总归年纪到了，昔日同窗好友不仅早已成家，连孩子都有了。
偏生他的婚事徒遭波折，从小定的娃娃亲，对方竟跟自己的表哥私相授受。
沈知衡自不会强人所难，便主动让对方退了婚，全了体面。
后来他一心扑在科举上，就没有再操心过这个。
倒是早先他备考春闱时，母亲打算把娘家侄女、也就是他的表妹许配给他。
他本也没什么意见。
自古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男子娶妻本为奉宗祀、主中馈。
只要品貌端庄，娶谁不是娶？
谁知这事儿却被大房的堂哥硬生生拦了下来，说是他的婚事要等他有了功名之后再行定夺。
不过眼下家里已经在替他张罗了。
昨日母亲才刚私下同他提了一嘴，说是大房的婶母替他相看了一家门当户对的贵女，正托人暗中探听口风。
虽尚未合八字过明路，但左右今年年底前就能定下了——
只是这事儿才刚起个头，连宫里的姑母都还未曾禀报，碧桃一个宫女自是更不知道了。
可即便明知亲事将近，这会儿被碧桃当面拿话一刺，他胸口还是堵得慌：
“你！”
“好了！”
沈昭宁眼见这两人又要拌起嘴来，听着心烦，赶忙出声制止。
“碧桃自小便向着明珠，你又不是不知道，何必在她面前指摘明珠。”
沈昭宁冷眼睨着自己这个侄儿——
当着碧桃的面说不行，当着她这个亲娘的面，就更容不得他说自己女儿半句不是了！
沈知衡吃了个闷瘪，知道自己又犯了姑母的忌讳，悻悻然闭了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借机掩饰尴尬。
*
午膳过后，太子和沈知衡一道回了文华殿。
沈昭宁斜倚在寝殿的凉玉湘妃榻上，迟迟不肯歇下。
她心里还在想自己女儿大婚当月接连召小倌入府的事情。
方才当着太子和沈知衡两个男子的面，她自是要一力护着明珠；
况且她同他们两个大男人也着实没什么好说的。
可关起门来，她心里头其实并不希望明珠这样做。
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
这世间女子，纵使享尽荣华富贵，最难求的也不过是一颗真心。
是夫妻二人知冷知热、一生一世一双人。
那些风月场上的小倌们再好、再会伏低做小讨人欢心，终归只是逢场作戏，走不进她的心里去。
明珠便是召上十个八个，夜深人静时，心里头也是空的。
不能与一人相守白头，又如何能算得上真正的欢喜顺遂？
“碧桃。”
“娘娘，奴婢在。”
“今日是几号？”
“回娘娘，今日六月二十七了。”
“那还有十日，便是七夕了。”
“是的，娘娘。娘娘今年七夕想怎么过？”
闻言，沈昭宁斜睨了她一眼：“本宫还能怎么过，都这把年纪了，七夕那是年轻男女过的节。”
对此，碧桃却不甚同意，笑吟吟道：
“娘娘，民间七夕玩法多着呢！穿针乞巧、看花灯、乘船游湖、摆同心宴、饮合欢酒，奴婢可听说，真真是有意思极了！不如今年咱们宫里也办一回，全当凑个趣？”
“看花灯、乘船游湖……”沈昭宁喃喃念着，陷入沉思。
片刻后，她杏眸倏地一亮：“这个好。”
沈昭宁招招手，碧桃忙凑上前去。
“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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