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李东安畏罪自杀
五万斤官铁一案，短短五日，朝野上下，四处惊惶。
陛下震怒，下令严查官铁下落。
大理寺连日调查，顺藤摸瓜查出官铁由水路运至南阳府伏牛山一带，自此便如泥牛入海，再无音讯。
一筹莫展之际，有人密报，在伏牛山深处的一处隐蔽山庄内，发现了这五万斤官铁的藏匿之处。
待官兵赶至，发现这伙运输官铁的头目，居然是沈家四房夫人的亲弟弟，李东安！
消息隔日传回大理寺时，刑房内，周行简正看着刑架上奄奄一息的裴鹤清，面色阴云翻滚。
耗了整整六日，他早已没了耐心。
眼看着再耗下去，依照大晋律法，他不得不暂停对裴鹤清的审讯。
叫他如何甘心？！
就在此时，一名狱卒几乎是跑着踏进刑房：
“大人，找到了！”
周行简蓦地抬眼。
“五万斤官铁找到了！”
闻言，周行简猛地自椅中起身，赶忙问道：
“当真？在哪里找到的？负责押送这批官铁的是谁？”
狱卒来不及平复喘息，极力维持声音的平稳，可话里的激动还是按捺不住：
“回大人，在南阳府伏牛山，李东安负责押送！”
“李东安？”
对于这个名字，周行简好似听过，脑子里一时却想不出是哪一号人物。
“正是，沈家四房夫人的胞弟。”
闻言，周行简大喜过望。
他想起来了。
李东安，常年走南闯北、经商牟利。
此人极擅长蝇营狗苟之事，隔三差五便要来上一趟京城，只为了去他这个胞姐家里打打秋风，再看看有什么可倒卖的。
本以为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角色，没想到也能闯下这塌天大祸！
这个李东安，可比裴鹤清有用多了。
想到自己那位外甥女昨日私下同他说过的那番话，周行简眸底掠过一抹阴翳。
他当即冷声喝令：
“传本官令，加派人手，即刻将人与官铁押解进京，绝不可出半点差池！”
*
大理寺抓获关键人物李东安一事，短短半日，便传遍了京城大街小巷。
此案如今成了京城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京中官员们却恨不得闭门谢客，一个个如履薄冰，不敢多言。
毕竟明面上是大理寺查案，可背后，显然是周家在同沈家打擂台。
谁也不知后头还有什么样的招数等着。
第七日早朝刚过，陛下下旨将李东安移交刑部天牢，由三法司会审接手此案。
然而旨意刚下，大理寺诏狱内便传出一声脆响。
“砰！”
一只粗陶碗摔碎在湿冷的地砖上。
紧接着，狱卒惊慌失措的奔跑声打破了地牢的死寂：
“不好了！李东安畏罪自尽了！”
“快去禀报大人！李东安割喉自尽了！”
一炷香后，周行简步入牢房。
看着倒在血泊中已然断气的男人，他眸底暗流涌动，面上却不显分毫。
“仔细查验。”
他微侧过头，对身后的仵作吩咐道。
“是，大人。”
仵作依言上前，半跪在尸身旁，俯身拨开死者蓬乱的头发，查验颈项处皮肉翻卷的创口。
紧接着，仵作伸手去解死者的囚衣，指尖刚触及里衣领口，动作忽然一顿，摸到了一处暗藏的硬纸夹层。
“大人，他领口里有一封信！”
周行简目光微凛：“呈上来。”
信笺自暗层抽出，送到周行简面前。
他当着在场众人的面，将信纸展开。
纸上墨迹森冷，赫然写着：
“……凭此信交予接应之人，自可支取重酬纹银万两。待来日大事落定、太子继位，尔等皆论功行赏，共享富贵。切记谨守机密，切勿走漏风声。”
仅看密信内容，不难猜测书信之人的身份。
在大晋，有这等手笔、胆敢私造兵甲的，除了镇国公府沈家，还能有谁？
李东安、赵明珠、裴鹤清，涉案之人无一不与沈家有着千丝万缕的干系！
更何况，信尾处，赫然有着沈家大房长子的亲笔署名与私印！
密信呈至御前，皇帝赵承钧雷霆震怒，当即下旨查封镇国公府，沈氏一族所有男丁尽数锁拿入狱，在押候审；
阖府女眷皆被禁足府中，严令闭门不出，听候发落。
*
坤宁宫的大门，亦被御前侍卫重重落了锁。
时值腊月，北风卷着碎雪呼啸着扫过庭院。
正殿的两扇朱漆大门半掩着，将院中光景斜斜切出一道狭长的口子。
沈昭宁未戴凤冠，只着一袭玄色暗纹织金深衣，平静端坐在正殿主位之上。
她面上没有哀戚、不见惶乱，唯有一双杏眸如寒潭般清冷。
从坐上皇后之位的那日起，她便知早晚会有这么一天。
沈家树大招风，这一场风雨迟早要来，只是不知这次会牵连多少。
脚步声细碎，碧桃红着眼眶走近。
她抖开一件厚重的雪狐白氅，披在沈昭宁单薄的肩头，又将一个暖炉塞进她的掌心。
“娘娘，仔细风寒。”
沈昭宁由她侍候着，目光穿过半掩的门缝，落在庭院尽头那扇被侍卫看守的宫门上。
“碧桃，大理寺和禁军的人，这会儿应该已经在镇国公府了吧。”
碧桃鼻尖泛红，低声应道：“应该是的，娘娘。”
“那明珠的公主府呢？”
“回娘娘，陛下的旨意……沈氏阖族女眷皆在禁足之列。沈家虽是公主的外家，想必……也不能幸免。”
沈昭宁搭在紫檀扶手上的手指收拢了几分，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面上依然平静得叫人辨不出喜怒。
风狂雨骤，唯有稳住阵脚，方可安然无恙。
整个案子虽看似盘根错杂，可仔细想来，唯有她的女儿赵明珠，才是知道内情始末的那人。
“去，跟外面的守卫说，让他们通传陛下。”
沈昭宁收回视线，唇角勾起一抹自嘲：
“左右我们母女俩一起被禁足，两个深闺妇人能翻得起什么风浪？求陛下让明珠进坤宁宫陪着本宫。要死，我们母女俩死在一处。”
碧桃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泪水夺眶而出：
“娘娘！您说什么傻话，什么死不死的，太不吉利了！”
“如今还管什么吉不吉利。”
沈昭宁垂眸看着她，双眉微蹙：“快去！”
碧桃不敢再劝，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强撑着站起身来。
她快步走向殿外，临跨出门槛时，伸手将那两扇半掩的正殿雕花大门缓缓合拢。
门轴转动，发出沉闷声响。
大门闭合，将殿外的风雪与天光尽数遮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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