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怒火攻心的沈昭宁
酉时末，姜映姝被带进坤宁宫。
朱红大门再次落锁。
自踏入坤宁宫大门，她便一路耷拉着脖颈、低垂着头，一双眼睛哭得红肿，整个人一副担惊受怕的模样。
碧桃瞧着公主这般失魂落魄，心里很不是滋味。
一路紧紧跟着她从大门走进殿内。
正想先带着公主殿下去偏殿梳洗一番——
不料，刚进门，便听到皇后娘娘一声怒喝：
“跪下！”
吓得她赶忙关紧殿门，跟着公主殿下一同跪在大殿中间的金砖上。
沈昭宁看着老老实实跪着的女儿。
只一眼，心里的猜测便更坚定了几分。
明珠是她一手养到十三岁的。
她是什么性子？
向来高傲骄纵，何时有过此刻这般心虚畏缩的模样？
心疼和怒火在心头上交织缠斗。
沈昭宁闭了闭眼，终是攥紧掌心，眸中闪过一丝狠厉。
上次教训她，还是她跟顾家那丫头，让宫人头顶苹果比射箭，虽刻意换了箭头，但稍不注意，还是有可能伤人性命。
本以为她该是长点教训，没想到——
“碧桃，取本宫的紫檀木杖来！”
话落，空旷的殿内瞬间陷入死寂。
沈昭宁的胸口剧烈起伏，心中怒火彻底占据上风，在她心口那片狭小的方寸里疯狂翻涌。
她沉着一双杏眸，看着她那个吓得跪伏在地，单薄身子缩得像只鹌鹑的女儿。
现在知道怕了？
晚了！
“还不快去？！”
沈昭宁见碧桃贴跪在地上不敢动弹，怒声叱道。
“是，是娘娘。”
碧桃连滚带爬地起身，小跑着进了偏殿。
很快，她双手抱着一根紫檀木杖走上前，边走边回头看一眼跪趴在地上的公主殿下，眼底颇有几分不忍。
可皇后娘娘一道凌厉的眼刀刮过来，她心头重重一凛。
立刻将木杖递了过去。
沈昭宁抄起木杖，二话不说，扬手便重重打在女儿的身后。
她年轻时是京城出了名的将门虎女，骑马射箭、舞刀弄枪皆不在话下。
便是久居深宫多年，亦不忘日日强身健体。
手劲自是比寻常妇人大上许多。
这一记下来，皮肉上落下的，是实打实的剧痛。
瞬间，便蔓延全身。
姜映姝死死咬着唇，竟莫名地觉得心里好受了许多。
连日来为了回家，算计众人、做尽违心之事的煎熬与窒息——
都因为这几记重责，奇异地消减了几分。
她甚至盼着母后打得再重一些。
“赵明珠，你说，这件事到底是不是你干的？！”
沈昭宁疾言厉色，她一日未曾用膳，身子虽虚弱，可那份威严却不减半分。
打完这一记，她垂下手臂，既心痛又震怒地看着面前低垂着头的女儿。
片刻，才听到底下传来一道带着浓重鼻音的哽咽声：
“母后说的是哪件事？”
姜映姝将头埋得愈发地低，恨不得贴在金砖上。
好似全然不知自己为何挨打。
看在沈昭宁眼里，便是事到临头犹自遮掩、不知悔改！
还真是她的好女儿！
气得她气血上涌，扬起木杖，照着她身后又是一记！
“还能是什么事？那五万斤官铁的批文，是不是你伪造的？！”
话落，沈昭宁喘息粗重，等了好一会儿，都没等到女儿的回答。
“说话！”
又是一记杖责落下。
“裴鹤清腿伤未愈，只能在府中处理公事，整个公主府，除了你，还有谁能伪造出这样一份文书？！你以为别人都是傻子不成？你不说话，大家就猜不到了？！”
她一口气说完，又是狠狠地一记下去。
打完这一下，她甚至眼前都开始晕眩。
到底是老了，又一日滴水未进，方才发了这么大一通火，气力早已不支。
炭盆里极微弱的一声火星迸裂，殿内一时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呼吸。
沈昭宁用木杖撑着地面缓了好一阵，才感觉好受了一些。
目光重新看向跪在地上的女儿。
只见她纤细单薄的肩膀正一抖一抖，晶莹的泪珠扑簌簌往下掉，砸在金砖上。
哭着哭着，似脱了力般，干脆把额头贴在撑地的手背上，肩膀的起伏愈发剧烈。
沈昭宁心头的怒火如一盆冰水骤然扑灭。
丝丝疼痛蔓延上来。
她一把丢下手中的木杖，蹲下身，伸手将女儿扶了起来：
“好了，既知道错了，哭有什么用，想想解决之法才是正理。”
她刻意放缓了语调，嗓音也是少有的轻柔。
可姜映姝仍只顾着哭。
方才挨打时，她尚能为了将这场戏演下去忍住不出声，可此刻感受到沈昭宁掌心里的温度，和她柔软又温暖的怀抱，她便再也坚持不住，放声嚎啕大哭起来。
“啪！”
沈昭宁抬手一巴掌拍在她的后背上，恨铁不成钢道：
“还哭！哪有半点我沈昭宁的样子！想当年，我被你外祖父拿着马鞭追着打了三条街，都没掉一滴眼泪，你就挨了几下棒子，就哭成这样，真没出息！”
她那一下不算重，却一下子把姜映姝的眼泪给拍了回去。
姜映姝拿出帕子擦了擦眼角，又擤了擤鼻涕，嗓音里的抽噎声一时半刻还是无法止住：
“母后放心，儿臣……留了一手的。”
“哦？”沈昭宁神色一凛，赶忙凝神细听。
“儿臣当时也担心那个李东安胡来，便暗中派人跟着他。见他当真如他所言，私下联系了许多西南富商，立下了不少货契，连定银都收了，儿臣这才放下心来。”
说完，姜映姝还嗤嗤一笑。
沈昭宁看着女儿这副傻乐的样子，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说她傻吧，她还知道派人跟踪，确保那李东安是真的贪财；
可说她聪明吧，她竟为了些黄白之物，就能被李东安这样的市侩小人诓骗引诱！
不过，眼下这倒算是一件好事。
沈昭宁收敛心神，追问道：“还有呢？”
“还有就是，那份原本的批文，还在儿臣手上。”
闻言，沈昭宁眼底方才燃起的希冀瞬间凉下来几分：
“两份文书放在一起，又要如何辨认真假？那五万斤的假批文上，盖着盐铁司与公主府的印信，字迹更是仿得以假乱真，就连你父皇都未曾看出破绽。你手里的文书，又如何能翻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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