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你是猴子请来的救兵吗
阴魂不散，步步紧逼，不达目的，誓不罢休。这小丫头果然非同一般。
司空玉在市中医院上班，院区位于渝州城东南角。幼儿园、肖玲玲的住处却在西北方向，两地相隔数十里。
一个身无分文的七岁孩子，是怎么横穿大半个城市跑过来的？
我想起两年前，她才五岁，就独自一个人跑去珠海。如今长到七岁，这点路程，对她而言或许根本不算什么。
我骑着小电驴匆匆赶到中医院，第一眼看见肖玲玲，心底猛地一沉。
我还是低估了她。
她并不是孤身一人，身旁站着两名交通骑警。
骑警说，在路上发现小姑娘拦车，上前询问才知道，她口称奶奶病重，要来找在中医院上班的妈妈，又记不得手机号码，他们索性直接把人送到医院。
我上前亮明身份，告知他们这件案子情况复杂，交由我接手。
两名骑警打量着年轻的我，面露疑虑，索要警官证。
我尴尬地挠了挠头。我尚在见习期，还没有拿到正式警官证，只能把二人拉到一旁，低声解释。
当我说出师傅易东方，还有重案组林队的名字，他们才打消了疑心。
临别前，两名骑警语气带着不满，认定孩子的妈妈司空玉太过狠心，明明人就在楼上，却不肯下楼见孩子，甚至私下猜测，司空玉是个没有爱心的后妈。
我和骑警交谈的这段时间，肖玲玲一直安静坐在前台长椅上，一言不发，远远望着我们。
骑警离开，我缓步走向她。
她面无表情，一双漆黑深邃的大眼睛静静抬着，瘦小的双手搭在膝盖上。一身花白格子连衣裙，衬得那张小脸愈发苍白。
“你叫肖玲玲？”
我放轻声音，生怕惊扰了她。
“你真的是警察？是妈妈请来的警察吗？”
她的嗓音柔软好听，语气却透着远超年龄的沉稳。
这句话，瞬间让我想起西游记里那句台词：你是猴子请来的救兵吗？
当年神通广大的孙大圣，被一个孩童逼得四处求援。如今司空玉，也落到了这般境地。
“我是团团妈妈请来，过来帮你的警察叔叔。你能不能告诉叔叔，为什么一定要团团妈妈做你的妈妈？”
我刻意加重“团团妈妈”四个字，想要从一开始，纠正她根深蒂固的错误执念。
“因为我没有妈妈。我难道不该拥有一个妈妈吗？”
本该令人心酸落泪的一句话，从她口中说出，平淡无波，不带半点情绪。
可这话像一根细丝线，猛地扯动我的心口。
我自幼也没有母亲，父亲带着我和妹妹相依为命，年少时，我也曾无数次问过同样的问题。
“你知道，你妈妈去了哪里吗？”
她轻轻摇头。
我从司空玉那里了解过，肖玲玲的父母三四年前就离异了。离婚之后，父亲远赴珠海，母亲据说去了深圳，之后杳无音讯。
幼儿园老师说，前些年她父亲还偶尔打电话问问孩子情况，两年前出事之后，再也没有来过一通电话。好在抚养费一直按时足额缴纳，没有拖欠。
一对父母甩手离去，老师们提起，也只剩一声叹息。
“你还记得妈妈的电话号码吗？”
她继续摇头。
“那爸爸的号码呢？”
依旧是摇头。
“他换号码躲着我，打不通。”
我一时语塞，心底翻涌着难过与愤懑。可她依旧平静，像是早已习惯，或者，早就死心了。
漫长的沉默。
肖玲玲没有打破安静，一双眼睛定定看着我，等着我继续发问，等着我说出她想听的答案。
“玲玲，你以前认识团团的妈妈吗？”
“不认识。”
“那为什么非要让她当你的妈妈？”
“因为她长得像我妈妈。”
“你有妈妈的照片吗？”
“有的。”
小姑娘从胸口扯出一根红绳，坠着一张塑封的小头像照片。
照片上是年轻女人的笑脸，脑袋微微侧向一边，原本那里应该还有一个男人。
这是从结婚证上剪下来的，边角还残留着淡淡的钢印痕迹。
照片里的女人，眉眼的确和司空玉有几分相像。
我把照片还给她，她小心翼翼塞回衣服内兜，伸手轻轻按住胸口。
我端详照片的片刻，她眼底闪过一丝光亮。
“你想妈妈吗？”
话一问出口，我立刻就后悔了，可已经来不及。
方才平静的眼眸骤然黯淡，泪水汹涌地涌了出来。她猛地站起身，挥舞着瘦小的手臂，尖声哭喊：
“你们为什么！为什么把我妈妈藏起来！还我妈妈！还我妈妈！”
这一声哭喊，瞬间惊动整栋楼。医院工作人员纷纷围过来，围着我质问，问我是什么人，为什么欺负一个小女孩。
我不停解释，可没人愿意相信，有人喊保安，甚至打算直接报警。
“我就是警察。”
场面正陷入难堪的僵局，她哭了几声，却骤然安静下来。
她转头看向围观的众人，轻声开口：“他是警察，没事的，谢谢叔叔阿姨。”
自始至终，司空玉都没有露面。我不知道她是没听见楼下的喧闹，还是不敢、不愿下来。
围观人群散去，肖玲玲擦干脸上泪水，抬起小脸看向我。
“叔叔，你有车吗？麻烦送我回去，奶奶在家等我。”
坐上我的小电驴，起初她只用小手轻轻拽着我的衣角。车速提起来，她大概有些害怕，慢慢伸手抱住了我的腰。
驶入她居住的小区，我停下车子，才发现她紧紧环着我的腰，竟然靠着我的后背睡着了。
我叫醒她，她没有一句道谢，转身径直往小区里面走。
我悄悄跟在她身后，看着她走进7栋二单元。
踏进单元门的瞬间，她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望向我。
依旧是那冰冷的眼神。如果不是刚刚亲眼见过她崩溃大哭，我很难相信，这个冷漠的小女孩方才会那样失态。
“叔叔，我知道，你是团团妈妈请来对付我的。还有什么想问的，就快点问，我到家了。”
我深吸一口气，郑重开口：
“玲玲，跟我说实话。是不是希望我们帮你找到你的妈妈？只要找到她，你就不再纠缠团团妈妈，对不对？”
她眼底微光一闪，冷冷开口：
“你们找不到我妈妈的，谁都找不到。除非，你真的是警察……”
(https://www.wshuw.net/3543/3543521/54481165.html)
1秒记住万书网：www.wshuw.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wshuw.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