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洗手盆溺水
看样子,这小丫头从一开始,就压根不信我是警察。
可既然心存怀疑,刚才为什么还敢坐上我的小电驴,让我送她回家?
或许说到底,她终究还是年纪太小,对人心深处藏着的恶,缺少足够的戒备。
“玲玲,叔叔真的是警察,没有骗你。”
我停好车,迈步朝她走去。既然都到楼下了,我想登门见见她的奶奶。
谁知她小小的身子一横,拦在楼道台阶上,摆明了不想让我进门。
“你说你是警察,把警官证拿给我看看。”
她伸出小手,眼睛亮晶晶的,一眨不眨地盯着我。
尴尬再次涌上心头。这是我的死穴。见习身份,没有正式警官证,我很难跟一个小女孩解释清楚。只能试着圆谎。
“玲玲,叔叔今天出门忘带了。刚才那两位交警叔叔都确认过我的身份,他们都信我,你为什么不信?”
“大人,都会说谎。”
她嘴上这么说着,却侧身让开道路,继续往楼上走。
她家在二楼。
“我能不能见见你奶奶?”我小心翼翼开口。
我必须征得她同意,贸然闯入的话,谁也不知道这个心思深沉的小姑娘会做出什么事,到时候我只会进退两难。
“可以。但是你不许吓到奶奶,也不能说你是警察。”
这句话让我心头一震。为什么不能提警察?难道她奶奶惧怕、甚至反感警方?
“行,那我就说我是幼儿园老师?”
“不行,奶奶知道幼儿园没有男老师。”
“那我该怎么说?”
“你就说是物业的,过来疏通下水道。我家厕所堵了,找过物业,他们说不归他们管。”
我两手空空,一件工具都没带,怎么疏通管道?
玲玲没再接话,走到201室门前。我本以为她会直接掏钥匙开门,没想到她抬起小手,重重敲了三下大门,又把耳朵贴在门板上静静听着。
屋内一片死寂,没有半点动静。
敲完门,她才从腰间摸出钥匙,转动锁芯推开房门,高声喊道:“奶奶,我回来了!”
依旧无人应答。
我瞬间怀疑屋里根本没有人。
门彻底打开,门后空荡荡的。客厅不大,家具寥寥无几,但收拾得还算干净。餐桌上摆着几盘剩菜,只放了两把椅子,看着格外冷清。
“你奶奶呢?”我压低声音问。
“应该在卧室睡觉。”玲玲抬手指向里侧的房间。
老式三居室,两间卧室紧紧挨在一起。客厅只有一扇窗,又是二楼,采光很差,屋里光线昏沉沉的。
我正要换鞋,玲玲轻轻摇头,示意不用。她从鞋柜上拿起一根疏通管道的“神器”塞到我手里,就是一根长钢丝,前端带着抓钩。网上吹得天花乱坠,实际我试过,基本没用,纯粹是智商税。
我苦笑着恍然大悟。她愿意放我进门,不完全是相信我,多半是把我当成免费苦力,帮她解决堵了的厕所。
也罢,既来之则安之。我暂时放下见奶奶的念头,走进卫生间。
我本以为厕所堵塞,会臭气熏天,没想到异味很淡,还飘着一丝淡淡的花露水味,应该是玲玲喷的。这孩子很聪明,懂得遮掩味道。
里面是老式蹲坑,坑口盖着一块小木板。掀开木板,确实堵死了。
“玲玲,堵几天了?”
“三天。”
“三天?那你们这几天怎么上厕所?”我回头看向她。
她朝卫生间角落抬了抬下巴,那里放着一个带盖子的痰缸。
一幅画面猛地钻进我的脑海:瘦小的玲玲,每天颤巍巍抱着这个几乎到她腰的痰缸,下楼跑到小区公共厕所倾倒。路上稍有不慎,就会弄得满身污秽。
我无法想像,这些年来,每次遇到这种事,小小的她,是怎么抗过来的?一股酸涩堵在胸口。
“之前有阿姨帮我,被奶奶打跑了,现在只有我自己。”
玲玲察觉到我眼里的怜悯,立刻开口解释。
“你会不会疏通?不会也没关系,我自己可以。”
她的语气带着倔强,在告诉我,她不需要任何人同情。
“当然会!警察叔叔无所不能!”
沉闷压抑的氛围让人难受,我故意用轻松的玩笑缓和气氛。
可玲玲听完,脸上没有一丝波澜,就静静看着我,像是在说:能做就动手,别光说。
手里只有这根钢丝,我只能慢慢探进管道。钢丝伸进去一小段,就被硬物卡住,再也推不动。折腾半天,满头大汗,一点效果都没有,反倒把底下的臭味翻了上来。
管道里面,不知道堵着什么东西。念头一闪,我猛地打了个寒颤,千万别像幸福花园那案子一样,掏出头发、碎骨……
“你真没用,还是我来吧!”玲玲一直在旁边看着,终于忍不住开口吐槽。
我脸一热,火气也上来了。干脆脱掉上衣,光着膀子,直接伸手探进肮脏发臭的蹲坑弯道。
摸索片刻,我抠出一团黑乎乎、浸透污水、恶臭扑鼻的毛巾。气味直冲喉咙,我再也绷不住,弯腰哇地吐了出来。呕吐物溅在厕所地面,味道变得更加刺鼻。
碎尸包子案、楼顶发现腐烂遗体的时候,我都没有反胃呕吐,偏偏栽在了这间老旧小屋的厕所里。
我到洗手盆清理手上身上的污物,玲玲留在卫生间默默打扫地面。
帮她解决这么棘手的麻烦,她半句感谢都没有,我心里隐隐有些不快。也难怪性情温婉的司空玉,会对这个孩子心生不喜。
感觉头上也沾了脏东西,我在洗手盆中放了半池清水,低头打算冲洗头发。
脑袋刚浸入水面,后颈突然被死死扼住。
那只手巨大、冰冷、坚硬,力道如同钢制管钳,狠狠扣住我的脖颈,猛地把我的头按进水里!
我拼命挣扎,可这股力量强悍得惊人,几乎能和师傅抗衡,我根本挣不开。
窒息感瞬间席卷全身,嘴巴下意识张开,大口灌水。
我伸手往后去抓,却什么也抓不到。
我清晰地意识到,我快要淹死在这小小的洗手盆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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