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一句话的事
肖冬花当年热爱写作、喜欢写作文，最初完全是受那位语文老师的熏陶与栽培。
可当流言缠身、全校恶意涌向她，所有人开始孤立、排挤她的时候，这位曾经最赏识她的老师，也渐渐对她冷淡、疏远，避之不及。
司空玉至今清晰记得出事那天的画面。
下午第一节课正是语文课，肖冬花迟到了。
这位老师向来严苛，当即黑着脸，勒令她站在教室门口不许进班，当众要求她解释迟到原因。
肖冬花本就双眼通红、强忍泪水，被当众逼问，情绪瞬间绷不住，眼泪汹涌而下。
她颤抖着抬手，指向班里的一名男生，带着哭腔控诉：“是他！他那个不讲理的妈妈又在校门口堵我，扯我衣服、当众羞辱我……”
话音落下，那名男生瞬间涨红了脸，猛地起身反驳：“是你自己不检点！跟我妈有什么关系？谁让你招惹是非！”
积压已久的委屈与愤怒彻底引爆，肖冬花死死盯着他，厉声质问：“是你不要脸！天天偷偷给我塞情书、写乱七八糟的东西纠缠我！我什么时候勾引过你？你说！你说清楚！”
男生被怼得哑口无言，一张脸憋得青紫，狼狈不堪。
全班同学默默围观，无人出声、无人辩解，所有人都像在看一场廉价笑话。
绝望之下，肖冬花转身冲到讲台前，望着自己曾经最敬重的老师，泣声求助：“老师，他们到处造我谣、泼我脏水，我真的是被冤枉的！”
她把最后一丝希望，全都押在了这位老师身上。
可迎接她的，没有公道，没有安慰，只有一张冰冷淡漠的脸，和一句轻飘飘、诛人一辈子的话。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短短八个字。
当场定了她的罪。
肖冬花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血色褪尽，浑身冰冷。
几秒后，她脸色铁青，眼底翻涌着滔天恨意，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好……很好！你们所有人，迟早都会后悔的！”
说完，她猛地转身，疯了一样冲出教室。
谁也没有想到，她直奔教学楼楼顶。
五层水泥护栏边，她孤零零站在高处，放声痛哭。
全班师生瞬间慌乱，所有人冲出教室，挤在楼下仰头观望。哭声惊动了整栋教学楼，其他班级的学生纷纷涌出围观，黑压压一片人群围在楼下。
老师彻底慌了，站在楼下不停嘶吼、劝导，让她赶紧下来。
可此刻的肖冬花，早已听不进任何劝说。
老式两层教学楼，看着不高，也足足有五六米。纵身跳下，非死即残。
彼时，关于她的污秽流言早已传遍全校。围观学生认出楼顶的人是肖冬花，指指点点、议论不休。
那天她穿的是一条浅色裙子，山风掠过，裙摆翻飞，露出白皙纤细的双腿。
人群里瞬间响起无数肮脏戏谑的议论，甚至有人吹起口哨，恶意起哄。
“跳啊！要跳赶紧跳！磨磨蹭蹭干什么！”
几名老师厉声呵斥，却根本压不住底下的躁动。
司空玉站在人群里，看得清清楚楚。
肖冬花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她明显已经后悔，心里怕了，想要下来。
可漫天围观、满场羞辱、无数恶意起哄，把她死死架在高台之上。
她下不来了。
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冲出一道笨拙黝黑的身影。
是李小刚。
他高高举起双手，仰头朝着楼顶奋力大喊：“你敢跳，我就敢接你！他们不信你，我信！你也要信我一次！”
绝望的绝境里，这是唯一投向她的善意。
肖冬花含泪应声：“好！我信你！”
话音落，她身子微微一倾，直直从楼顶坠落。
砰的一声巨响。
三天后，两人在医院相继苏醒。
肖冬花双腿粉碎性骨折，彻底瘫痪，终生与轮椅为伴。
冲上去接她的李小刚，右手彻底废掉，脊椎严重受损，从此一辈子佝偻弯腰，无法挺直身躯。
一场莫须有的谣言，一句轻飘飘的定论，彻底毁掉了两个少年的一生。
全班所有人，这辈子都忘不掉那位德高望重的老师那句扯淡至极、害人一生的话——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一句话，葬送了一个女孩本该光明璀璨的人生。
事后，那位老师被悄悄调走，风波不了了之。肖冬花与李小刚，双双被学校劝退，潦草离校。
一年之后，十七岁的他们，在双方父母的拼凑撮合下，草草成婚。
未满十八，残疾缠身，一无所有。那场婚礼，凄凉寒酸。
当年全班几十个同学，无一人到场。
唯独懦弱愧疚的司空玉，悄悄独自前去，远远看了一眼。
红嫁衣、轮椅、惨白死寂的脸。
肖冬花端坐在轮椅上，面无表情，眼神空洞，看不出半分成婚的喜悦，仿佛参加的不是婚礼，是自己的葬礼。
一年前的同学聚会上，司空玉偶然听闻了肖冬花的结局。
两年前，肖冬花死于一场深夜煤气中毒。
早在五年前，身体残疾、常年病痛的李小刚就已经病逝。没了丈夫依靠，她被刻薄婆婆直接赶出家门，只能独居娘家。
那场煤气中毒，肖家一家三口全部中毒倒地。
偏偏，只有肖冬花一个人，再也没有醒过来。
她的母亲、侄女，全都安然无恙。
事后，司空玉与欧阳杰私下深挖调查，发现这场蹊跷的意外之前，肖家早已怪事频发。
原本就精神不稳的肖母，病情突然急剧加重、神志错乱。
而当年那个乖巧安静、怯懦懂事的小侄女肖玲玲，忽然独自一人远赴千里，跑去珠海找亲生父亲。
从珠海回来之后，她大病一场。
病愈之后，这个孩子性情彻底大变。
阴郁、沉默、偏执、诡异，完全变成了另一副模样。
听到这里，我立刻开口打断，抓住了最不合常理的破绽：“一个幼儿园年纪的小孩，两年前，独自一个人跑去上千公里的珠海？这根本不可能。”
司空玉苦笑摇头，眼底满是寒意与不解：“我当初也死活不信。是幼儿园老师告诉我的，看着只有四五岁的肖玲玲，实际年龄已经七岁。因为户口遗留问题，无法正常入学，只能一直滞留幼儿园。”
即便如此，两年前她才五岁，五岁小孩独自千里远行，依旧天方夜谭，完全超出常理。
这一刻，我终于明白司空玉为什么会偏执地认定“重生附体”。
一桩桩、一件件，太过巧合、太过诡异、太过无法解释。
肖玲玲从第一次见到司空玉，就充满了针对性的恶意。无端亲近、无端依附、无端撕咬、步步纠缠、不择手段陷害，死死咬住这一家人不放。
细思极恐，遍体生寒。
但我依旧不信鬼神轮回、魂魄复仇。
如果肖玲玲真的是肖冬花执念附体、归来复仇，那她有无数个更合理、更解恨的复仇对象。
当年造谣的男生、当众欺辱她的家长、冷漠旁观的师生、那句毁人一生的伪善老师……
谁都比当年懦弱旁观的司空玉，更值得恨。
可她偏偏锁定了司空玉。
更无法解释的是，她从头到尾的执念，不是索命、不是报复，而是一句诡异的诉求——
让司空玉做她的妈妈。
天底下没有这样的复仇。
重生历尽执念归来，不是夺命讨债，是认仇人为母？
逻辑完全不通。
我心里渐渐生出一个更可怕的猜想。
这个小女孩的所有举动，根本不是复仇。
她是在步步紧逼、层层拿捏、软硬兼施，逼迫司空玉妥协、接纳、顺从。
她想借助司空玉的身份、生活、人脉，去完成某个隐藏在深处、无人知晓的秘密目的。
认母，只是她的第一步。
真正的图谋，藏在更深处。
我压下心底的层层揣测，抬头看向身心俱疲、满心惶恐的夫妻二人，沉稳开口：
“别再胡思乱想什么重生附体、鬼神之说，都是无稽之谈。给我两天时间，我查清楚所有线索，给你们一个真相。”
司空玉和欧阳杰满脸疑虑，依旧无法安心。
可他们早已走投无路，别无选择，只能寄希望于我这个菜鸟见习警员。
我从他们口中记下三处关键地址：肖玲玲就读的幼儿园、肖家住址、司空玉小区。
核对地址的一瞬间，我敏锐捕捉到一个恐怖细节。
三处地点，不远不近，赫然连成一条笔直的直线。
这条直线，死死锁定着司空玉的生活轨迹。
我不再耽搁，立刻动身直奔幼儿园。
我必须亲自会一会这个浑身谜团、心性诡异的小女孩，摸清她的底细。
可赶到幼儿园，老师的一句话，让我心头一沉。
“肖玲玲已经好几天没来上学了。我们放心不下，派人上门找过，她奶奶神神颠颠的，只说……玲玲又失踪了。”
“又失踪？”我眉头紧锁。
老师满脸无奈，苦笑解释：“这孩子就这样，隔三差五玩失踪。短则半天一天，长则一两天不见人影。她奶奶神志时好时坏，每次都问不出半点线索。”
线索瞬间中断，我站在原地，正思索下一步追查方向。
手机骤然刺耳响起。
来电：司空玉。
听筒对面，是极致失控、濒临崩溃的惊恐颤音。
大白天，医院人流密集的行政楼，她居然怕成这样。
我的心瞬间悬了起来。
“袁警官！她来了……她就在我们医院行政楼前台！你快点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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