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妈妈在麻袋里
林队和苏娥带着技术队的人，几乎是在挂断珠海神秘电话的同一时间赶到现场。
苏娥带着助手，拎着好几台我从未见过的精密勘查仪器，面色清冷，没有多余情绪。
我将老太太的老年机递交给林队，简单汇报了刚刚陌生座机来电的情况，还想继续细说疑点，林队却抬手打断。
“回去统一汇报，你们先撤离现场。”
话音落下，苏娥已经指挥所有人关闭门窗、拉合窗帘，封锁整间屋子。
她冷冷扫了我们一眼，逐客意味再明显不过——外行人员留在现场，只会破坏微量物证。
我、郑塔和其余警员全数退出屋内，唯独林队留了下来，配合技术队收尾勘查。
站在楼下，我心里始终萦绕着一股莫名的违和感，却说不出具体哪里不对劲。
现场已经没有我们的工作，肚子也饿得厉害，我干脆招呼郑塔，直接返程回队。
吉普车一路疾驰，窗外街景飞速倒退。
就在路过街边一家中医药店招牌的一瞬间，我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骤然弹响。
我终于发现，今天的肖家，少了一样最熟悉的东西。
第一次登门，肖家全屋萦绕着厚重浓郁的中药味，玲玲也说过，奶奶常年熬服中药调理身体。
可今天，整间屋子干干净净，半点药味都没有。
我瞬间陷入深思。
精神类疾病，中药只能安神，根本无法控病，临床基本依靠抑制神经的西药。
可我刚刚走遍全屋，看遍老太太的卧室，没有看到一粒西药、一个药瓶、一张处方。
两个可能性浮上心头。
要么，她早已偷偷停药，销毁了所有药物；
要么——她从头到尾，根本没有精神病，一切都是演的。
常年的中药味是伪装，疯癫的言行举止是伪装，对外的病态形象全是伪装。
那她为什么突然不装了？
是警方步步紧逼，让她再也遮掩不住秘密，索性破罐破摔？
还是自知瞒不住，想借着煤气中毒一死了之，把所有尘封的罪恶永远带进土里？
可新的矛盾又出现了。
如果一切都是伪装，她心思缜密、步步算计，怎么会主动把藏了多年、最致命的药酒拿出来，暴露核心罪证？
自曝底牌，自毁伪装，这根本说不通。
越想越乱，无数疑点缠成死结。
若是师父在，我随口一问就能拨开迷雾。可我不能事事依赖师傅，只能独自硬捋线索。
思绪纷乱间，车子驶入刑侦大院。
郑塔饿得前胸贴后背，车刚停稳，立马飞奔冲向食堂。
我也紧随其后，快步赶路。
半路迎面撞见捧着饭盒的老徐头。
老徐头一把拽住我的胳膊，语气急促：“臭小子跑哪去了？那个小丫头又来了，一直在保安室等你！我给她打了饭，你赶紧过去，我可哄不住这孩子。”
我心头微怔。
这孩子，先前黏着司空玉，如今彻底缠上了我。
我匆匆赶到食堂，三口两口扒完饭菜，转身直奔保安室。
刚进门，老徐头立刻比出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
我低头看去，肖玲玲小小的身子蜷缩在保安室的躺椅上，已经沉沉睡去。热气腾腾的盒饭摆在桌边，一口未动。
“徐叔，她在这睡着，您中午怎么休息？”我轻声问道。
“没办法，只能等她醒。”老徐头无奈摇头，语气里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温柔宠溺。
我看着年迈的老保安，于心不忍：“您腰不好，不能久坐熬着。我把她抱去我办公室吧，这里人来人往，也不方便。”
“行，轻点抱，别吵醒她。饭我帮你拿着。”
我俯身，手臂轻轻穿过小女孩身下，稳稳将她抱起。
这一刻我真切体会到司空玉那句话——这孩子，轻得像一片羽毛。
我小心翼翼把她抱进办公室，轻轻放在师傅易东方的专属躺椅上，打开空调，脱下外套，温柔盖在她小小的身上。
她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母亲生前说过，人睫毛微动，是正在做梦。
我不知道这个背负着所有秘密的小女孩，此刻梦到的是什么。
安置好她，我坐在办公桌前，连日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不知不觉也眯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一阵细碎的、类似小老鼠啃东西的细微声响，将我惊醒。
我睁开眼，瞬间怔住。
小家伙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乖乖坐在椅子上，小脸沾着点点油光，手里攥着一根大鸡腿，小口小口认真啃着。
今天食堂根本没有鸡腿，想来是老徐头特意给她开的小灶。
她抬眼看我，没有说话，依旧慢慢咀嚼着嘴里的食物，吃得有些急，微微卡噎。
我拿起自己的水杯递过去。
她轻轻摇头，从随身的小挎包里，掏出一个粉色带奶嘴的小水杯递给我。
我接过来，接好温水。她小口吸了两口，继续安静啃着鸡腿。
我静静看着她稚嫩乖巧的模样，眼眶莫名一热。
这一刻的画面，和我小时候与妹妹相处的模样彻底重叠。
小时候有好吃的，妹妹总会举着小手对我说：哥，你也吃。
恍如隔世，心头酸涩翻涌。
玲玲尚且年幼，应该还不知道奶奶煤气中毒住院的事。我暂时选择闭口不提。
我心里暗自吐槽幼儿园的管理疏漏。这么小的孩子，来去自由，无人看管，一旦出事，后果不堪设想。
等她吃饱喝足，我递过纸巾，让她擦干净小手小脸。
我刚准备开口问话，她却抢先一步，神色郑重，像个来谈判的小大人。
“我奶奶让我来问你们，把她的宝贝拿去哪里了？什么时候还给她？再不还，她还要去上访。”
我看着她认真的模样，轻声安抚：“玲玲，你回去告诉奶奶，她的宝贝暂时不能还。我们要用这个宝贝，帮你找爸爸，找妈妈。”
玲玲眼底瞬间浮起疑惑。
她见过那瓶药酒，却看不懂里面藏着的恐怖秘密。听到能用它找爸妈，明显不信。
下一秒，她轻飘飘吐出一句话，直接让我浑身僵住，心脏骤缩。
“你们别瞎找了。爸爸在珠海，妈妈在麻袋里，你们找不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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