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很久很久以前……

玲玲轻飘飘那句“妈妈在麻袋里”，像一根冰针，狠狠扎进我脑子里。

我已经完全分不清，这个孩子嘴里的话，几分真、几分假。

可她接下来娓娓道来的内容，字字句句，都透着刺骨的惊悚。

“很久很久以前的一个晚上，我半夜醒了。”

她缓缓开口，语调诡异，完全不像七岁孩童的口吻。

“我走出房间，看见爸爸和奶奶，正在抓妈妈、捆妈妈、杀妈妈。妈妈看见了我，偷偷对我比了一个她教我的手势……”

“我吓得立刻爬回床上，蒙紧被子，一动不敢动。”

“没过多久，奶奶在外面喊我，问我醒了没有。我闭紧眼睛装睡，奶奶看我没动静，转身走了。”

“我又悄悄爬起来，亲眼看见爸爸把妈妈塞进一个大麻袋里，背着走出家门。从那以后，妈妈再也没有回来过。”

“那天晚上，姑姑也在家。我听见姑姑躺在房间里，一直在笑。”

“过了很久，外面下着大雨，爸爸浑身湿透地回来了。”

“他走进姑姑房间，我听见爸爸在哭，他说：这下你满意了吧。紧接着，姑姑突然发出一声尖叫，奶奶冲进去之后，房间里瞬间没了声音。”

“后来爸爸走出来，裤子上全是血，手里还拎着一把刀……”

听完这一段完整的童年目击，我后背早已一片冰凉。

故事足够恐怖，但真正让我头皮发麻的，是她讲故事的状态。

她表情丰富、动作模仿到位，语气像说书人一样抑扬顿挫，带着刻意的戏剧表演感，完全是在模仿影视桥段、模仿旁人讲述。

可诡异的是——

她的时间线完全通顺、逻辑毫无漏洞、情节严丝合缝。

如果不是出自一个七岁小孩之口，这就是一份完美的目击证词。

更反常的是：

肖玲玲平日里冷漠、呆滞、寡言少语，像一块常年冰封的石头，情绪从无波动。

唯独讲述这起惨案时，活灵活现、细节饱满、神态逼真。

太反常了。

反常到我甚至忍不住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难道，所谓重生，未必是假的？

故事讲完，她瞬间褪去所有表演感，重新变回那个苍白、淡漠、疲惫的小女孩，像刚刚耗尽了全身力气，呆呆坐在椅子上失神。

我缓了很久，才压下心底的震撼。

我蹲下身，轻声开口：“玲玲，再让我看看你妈妈的照片好不好？”

她沉默抬手，从胸口摸出那张塑封、边角已经磨皱的照片，轻轻放进我掌心。

我仔细比对。

照片女人和司空玉，确实高度相似，尤其是那双微挑的丹凤眼，温婉又带着媚意，几乎一模一样。

可细看五官细节，依旧是两个人，司空玉的嘴唇更薄，气质更冷。

“玲玲，你确定这就是你妈妈？”我追问一句。

“是我妈妈。在珠海的时候，妈妈还带我去过游乐场。”

我脑子瞬间乱了。

根据我们掌握的线索，三年前肖冬林夫妻已经离异。

可两年前玲玲独自去珠海寻父，竟然又见了妈妈、一起玩耍？

那她口中这场“父母奶奶姑姑的血案”，到底发生在三年前离婚前，还是两年前珠海重逢后？

“玲玲，你刚刚说的事，是你去珠海找爸爸之前，还是之后发生的？”

她茫然摇头：“我不记得了。”

记忆错乱、时间混淆。

这一刻我彻底确定：

被杀进麻袋的女人，未必是她亲生母亲。

照片上的女人，也未必是死者。

谜团越挖越大。

休息片刻，眼看快到上班时间，我不敢再耽误。

我骑上小电驴，送玲玲回幼儿园。

这一次上车，她没有拘谨，直接伸出小手环抱住我的腰。

柔软的小身子贴在背后，能明显感觉到，她对我的信任，已经彻底放下防备。

二十多分钟后，车停在育才幼儿园门口。

门卫看见我们，立刻大喊：“园长！玲玲回来了！”

园长和一众老师慌忙冲出来，满脸慌乱。

我压着怒火，沉声问责：

“你们怎么管理的？孩子随便进出幼儿园，想走就走、想来就来，万一出事，谁担责？”

园长满脸愧疚，不停道歉：

“袁警官对不起！上午送菜车进门的空档，孩子悄悄溜出去了，是我们疏忽！”

说着，园长伸手想去抱玲玲，语气温柔安抚。

可玲玲直接一把推开她，眼神冰冷。

“周园长，你是不是又想把我关进小黑屋？没关系，我不怕。”

这句话一出，空气瞬间冻结。

我刚刚压下去的火气瞬间炸起。

“周园长，孩子说的是真的？你们幼儿园，关孩子小黑屋？”

园长脸色青白交加，慌乱辩解：“不是小黑屋……就是玩具房，我们只是……”

我直接打断她，语气严肃至极：

“我正式警告你。肖玲玲是警方重点关注对象。不要再让我，也不要再让我的上级，查到你们变相体罚孩子。”

园长彻底噤声，不敢再多说一句。

送走玲玲，我立刻赶回刑侦大队。

刚回队，林队直接把我和郑塔叫进办公室开会。

技术队的最新勘查结果，彻底颠覆了之前的判断。

苏娥全程汇报：

“我们使用高光谱成像、多波段激光光源设备，对景江花园7栋201室全屋做血迹还原。”

“客厅中心位置，检测出大面积多层次、多角度溅射血痕。”

“血迹喷溅形态剧烈、分散层数多、落点跨度大。”

“可以确定：

第一，201室绝对是第一凶杀现场。

第二，现场发生过多次锐器砍击，暴力程度极高。

第三，根据血痕覆盖范围、滴落叠加层次，存在现场分尸嫌疑。”

全屋瞬间死寂。

老旧居民楼、封闭小屋、疯癫老太、消失的父亲、尘封多年的血案、现场分尸……

案情恐怖程度，直接升级。

DNA比对结果尚未出炉，暂时无法确认死者身份，也无法对应药酒里的人体组织。

紧接着，我将中午玲玲亲口讲述的所有内容，一字不差、完整复述。

在场所有老刑警，全部沉默。

我补充自己的疑点：

“这孩子讲述案件时神态反常、表演感极强，却逻辑满分，且关键时间线记忆错乱。”

苏娥给出专业定论：

“这是典型的童年创伤记忆保护机制。”

“极端血腥、极端恐怖的现场，会摧毁孩童的正常记忆体系。大脑为了自我保护，会打碎时间线、模糊顺序、剥离自我视角。”

“她之所以用夸张、演戏式的口吻讲述，是因为她必须把自己当成‘旁观者’，才能承受那段记忆。”

“换句话说——她讲的所有内容，大概率，全部属实。”

全场气氛彻底沉到谷底。

我最后抛出重磅线索：

“还有一件怪事。两年前玲玲在珠海见过‘妈妈’。可根据她的证词，妈妈早已被装进麻袋，遇害消失。”

“如果母亲早已死亡——那两年前陪她逛游乐场的女人是谁？

那通珠海公用电话、那个高个子女人，又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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