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夜下枪声
刘成出事之后，易东方事实上已经接过了岭南派出所的全部工作，只是还没有正式任命文件。他当即吩咐丁兰，把警用面包车的钥匙交给我。
师徒二人，连夜驱车赶往市区。
车子停在皇朝酒吧门口。夜色笼罩之下，往日灯红酒绿、人声鼎沸的酒吧，此刻一片死寂。自从五个孩子的车祸惨案爆发，全市掀起一轮扫毒专项行动，皇朝酒吧早已被查封，大门紧锁。
一道黑影从暗处闪身走出，正是雷明。
“易师，这人已经两次从警方手里逃脱，现在成了惊弓之鸟，四处躲藏，很难锁定行踪。”
连雷明都改口叫他易师。看来这段时间，他们私下早有往来。
易东方眉头猛地一拧。市局明明早就锁定了这个人，却半点风声都没透给他。
“身份查清了？”
“查清了，以前是警察，后来被开除。说不定，您还认识。”
“是谁？”
“季超，原城南分局缉毒大队的。”
我坐在副驾，清晰看见师傅浑身猛地一颤，脸上的神色在夜色里几番变幻。
“原来是他。难怪……他人现在在哪？”
“二化老厂区行政楼，我安排人盯着。”
“好。这份人情，我易东方记下了。”
“人情不用记，你答应我的那件事，别忘了就行。”
我心里咯噔一下。原来，这从头到尾，是一场交易。
“师傅，要不要通知市局或者分局？”我急忙开口提醒。
抓捕嫌犯，按规矩必须上报，由专案组统一调度警力、部署行动，才能保证安全。林队之前告诫我的那些话，我从来没有真的忘掉，之前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只是故意气他。
“是要叫人。就我们几个，人手不够。”
师傅掏出手机，拨通一通电话。
“李建国，带上你的配枪，二化老厂区行政楼。”
我满脸错愕。李建国，李局？
他不光要以身涉险，竟然还要把李局一并拉进来。电话那头全程没有出声，但我清楚，对方一定听见了。
挂掉电话，我立刻劝道：“师傅，至少通知林队，或者叫上郑塔！”
“你以为季超两次从市局的包围圈里脱身，靠的是运气？现在除了他，我谁都不信。”
“也不能这么贸然蛮干！”我心里焦急。
“别废话，开车！不想开就滚下去！”
我当然不会下车。只能憋着一股火气，一脚油门，车子冲了出去。
后视镜里，雷明咧嘴一笑，没有多言，默默坐回后排。师傅低头，取出自己的配枪，仔细检查。
这把64式手枪我见过，枪身常年摩挲，金属部位都磨得发亮。体积小巧，早年是公安常用配枪，现在绝大多数刑警都换成火力、可靠性更强的92式。我曾经问过师傅为什么不换，他只说习惯了。
老瘸警，配老枪，还有这一身执拗的老脾气。我暗自叹气，偏偏我还不敢违抗。
二化老厂区这片地方我熟，不用雷明指路，我直接抄近道直奔目的地。
二十分钟后，我放缓车速。穿过幽暗的林荫小道，成片黑沉沉的老旧厂房映入眼帘，如同蛰伏在大地之上的野兽，静静趴伏在夜色里。
车子一转弯，黑暗里走出一个高大魁梧的黑衣男人，头上压着一顶小帽。
我以为是雷明安排的手下，正要开口，师傅先低声开口，声音沉重：“李建国，上车，我们绕过去。”
雷明拉开后车门，那人一闪身钻进车内，全程一言不发。
月光下，一棵大树底下停着一辆黑色私家车。按师傅吩咐，我关掉车灯，顺着小道缓慢绕行。
可这台老面包车发动机噪音不小，我生怕还没靠近行政楼，就被里面的人察觉。只能把车速压到最低，怠速缓慢滑行。车轮碾过枯枝落叶，细碎的吱呀声响，在寂静深夜里格外刺耳。
“行政楼在第三栋厂房后方，四周空旷，很难靠近。”雷明低声提醒。
车开到第二栋厂房前，师傅拍了拍我的肩膀，我立刻停车。
两道黑影不知何时悄然摸到车边。雷明摇下车窗探头。
“雷哥，目标还在楼里没动。刚才来了一个女人，像是给他送食物，进去之后就再也没出来。”
汇报完毕，两人迅速退回黑暗，瞬间消失不见。
师傅再次拿出配枪，又一次仔细查验。
“袁小民，雷明，你们留在车上，不许下车。李建国，你从后方迂回，我从前门突进。一切听我指挥！”
我坐在车里一动不动，看着师傅从副驾跳下车，李局也从后座消失在夜色之中。夜风迎面吹来，我才发觉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一阵阵发凉。
平日里师傅走路一瘸一拐，可一旦投入行动，速度快得惊人，几乎看不出腿上的残疾。转眼，身影便消融在漆黑的夜色里。
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晚上七点四十五分。收好手机，沉默蔓延。许久之后，我的声音微微发颤，转头问：“雷哥，你有枪吗？”
“我？枪？我哪有这种东西。你不是警察吗，你没有配枪？”雷明语气里带着惊讶，听得出他同样紧绷。
我不好意思说，自己只是见习警员，还没有资格申领配枪。
“那你身上带了什么？”
“这个，要不要？”
他抽出一把匕首，在我眼前一晃。
“给我！”
我伸手一把夺过来，推开车门直接跳下车。
“你师傅明确让你留在车上等着，你要干什么？”雷明反应极快，一步跨到我身前拦住去路。
“你觉得我能安心坐在车里干等？”
“我觉得你不能。”
雷明忽然笑了。原来他刚刚是故意试探我。以他的身手，我根本不可能轻易抢走匕首。
他手腕一转，又掏出一把一模一样的匕首。
“我们两个人在外围警戒，有情况随时接应。”
不等我回话，雷明已经快步向前，在前方开路。
绕过厂房，眼前豁然出现一片荒废广场，篮球架锈迹斑斑，地面长满杂草。广场后方矗立一栋四层小楼，大门是对开式。月光淡淡的，楼顶残留的安全标语斑驳脱落。
半轮冷月悬在夜空，清辉朦胧。
雷明压低身子，带着我躲在小树丛后方，弯腰向前潜行。
刚摸到大楼侧面，砰——！
一声枪响骤然炸响！
尖锐的枪声撕裂静谧黑夜，整片厂区都仿佛跟着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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