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我的推断
8月26日傍晚六点多，余天一浑身是泥回到郭家，一条腿血肉模糊，伤得很重。
追问之下才知道，又是郑大儿动手打的他。
郭红旗怒火冲天，拎起木棍就要冲出去找郑大儿算账，却被余天一伸手拦住。
余天一跟外公说，这事算了，他自己也有错。
几人在荒山那口露天蓄水池边玩耍，是他不小心，把郑大儿唯一的凉鞋踢进了池水里。郑大儿急了，才动手打了他。
余天一嘴上说算了，可郭红旗心里根本没有打算就此罢休。
在他心里，这不单单是外孙受辱，更是要借着这件事，除掉矿区这个“祸害”。
8月27日夜里，郭红旗在街上撞见郑大儿。他哄骗傻子，说妹妹花儿独自上山迷路，困在荒山上了。
全矿上下谁都清楚，郑大儿脑子愚钝，唯独拼了命护着妹妹。只要听见花儿出事，哪怕豁出性命，他也会赶过去。
在郭红旗的诱骗之下，郑大儿乖乖跟着他，一步步登上荒山。
到了蓄水池旁，郭红旗掀开沉重的池盖，指着黑漆漆的池底，哄他说花儿就在下面。
郑大儿没有半分怀疑，纵身一跃，跳进蓄水池。
紧接着，郭红旗放下池盖，死死封死。
……
十多天之后的傍晚，郑国强突然从外地赶回矿区。
他第一件事就找到郭红旗，告诉对方儿子失踪了。
郭红旗瞬间慌了，以为郑国强已经怀疑到自己头上。
他强压心底的慌乱，故作镇定，告诉郑国强，之前看见郑大儿独自往荒山方向走。主动陪着郑国强上山找人。
他提起，暑假时常听见旁人说，郑大儿总爱在荒山水池玩水，说不定失足落水。
荒山上有两口蓄水池，一口露天，一口隐蔽，郑国强心里清楚。
郑国强先跳进露天水池搜寻，一无所获。随后，他撬开那口隐蔽蓄水池的盖子。池内水位不高，底下昏暗，看不清情况。
郑国强拎着矿灯，顺着梯子下到池底。
当郭红旗听见池底传来郑国强绝望的哭喊与撞击池壁的声响时，他猛地将沉重的池盖合上，干脆直接坐在盖子上，慢悠悠抽起烟。
一直等到蓄水池开始自动灌水，池水慢慢涨满，池里的挣扎动静彻底归于死寂，他才起身，悄然下山。
事后他依旧放心不下，挑上那盏气死风灯，带上工具再次连夜上山。
这一趟，是专门来善后。泥土、杂草，一点点掩盖池口，把现场恢复成原本的模样，伪装得天衣无缝。
可我反复梳理证词，敏锐抓到一处巨大的时间矛盾。
水泥厂的曾小菊说，她听见锤子敲打池壁的动静，同一时间，看见了那盏在山间飘荡的油灯。
可按照郭红旗的供述，挑灯上山，是蓄水池里面已经没有动静、行凶结束之后，才回来掩盖痕迹。
如果里面的撞击声是郑国强临死前的挣扎，那曾小菊不可能一边听见撞击声，一边看见郭红旗善后的油灯。
这中间的时间根本对不上。
难道这荒山野岭，真的还有别的东西？难道这世间，真的有怨魂示警？……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我不由得后背发凉。
……
案子表面上看起来已经水落石出，可我越琢磨，越觉得郭红旗的遗书和口供疑点重重，到处都是漏洞。
我本以为师傅易东方，会是第一个站出来提出质疑的人。没想到，自始至终，他一言不发，保持沉默。
市局来人进驻矿区，把全部案卷资料带走，同时带走了刘成。
郭红旗死后，刘成持刀虐尸，对着尸体连捅十六刀。这件事，矿区所有人都无法理解，包括我。
就算我对郭红旗恨之入骨，真到现场，我也做不出这种疯狂的举动。
我转头看向师傅，问他：“刘所为什么要这么做？”
师傅抬眼看向我，语气平淡：“如果花儿是你的亲生女儿，你会不会这么干？”
我脑子轰然一响。
原来，花儿，是刘成的亲生女儿！
难怪刘成的妻子会跑到矿上大吵大闹，难怪在师傅面前，刘成总是矮上一截。
他和别的女人有了孩子，却不敢公开抚养，托付给郑国强收养。这件秘事，只有他们几个人知情。
从郑国强父子尸体被打捞出来那天起，刘成就已经怀疑郭红旗，只是手里没有半点证据。
他甚至还抱着一丝侥幸，希望自己的猜想是错的。
随着调查深入，疑点一点点全部指向郭红旗，他再也坐不住了。
尤其是那盏气死风灯。
当初水泥厂种菜的曾小菊说起“鬼灯”一事，师傅易东方和刘成第一时间就想到郭红旗。这种老式气死风灯十分罕见，郭家小院外墙常年就挂着一盏。
可师傅第一次上门试探的时候，墙上那盏灯，不见了。
刻意藏匿，欲盖弥彰，反而暴露了破绽。
那天夜里的试探，本就是刘成一早谋划好的。
他在郭家杂物间找到这盏油灯，亲自挑灯上山，故意制造“鬼灯”，击溃郭红旗的心理防线。
自从谋害郑氏父子之后，郭红旗日日活在恐惧之中，夜夜被噩梦纠缠。郑国强在池底绝望的撞击声，每一声都敲在他心上，让他寝食难安。
那晚我和刘成登门，当刘成说出那句“是您”，郭红旗心里清楚，自己瞒不住了。
只是谁都没有料到，他在自尽之前，还要拉着年幼的花儿陪葬。
我坐在岭南派出所冷清的办公室里，望着师傅易东方。
“师傅，无论怎么看，郭红旗临死前毒死花儿，都不合情理。”
接连经历这么多惨剧，师父看上去苍老了许多。他缩在椅子里，声音淡淡的：“他是不想让花儿开口说话。”
“花儿还有隐藏的事情没说？难道刘成当时说‘有人看见了’，指的就是花儿亲眼看见了作案过程？”
“我问过刘成，他说那是诈郭红旗的，根本没有目击者。”
“那郭红旗怎么当真了？”
“有可能。但依旧说不通，郭红旗肯定盘问过花儿，如果花儿真看见了，早就被他问出来了。”
“那还会是什么秘密？”
“不知道。可现在花儿也不在了，那些秘密跟着她一起埋入地下，我们再也无从求证。”
“难道我们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别急，苏娥和市局法医小组还在加班核验。他们说最多两天，就会拿到结果。”
“什么结果？”
“我也不清楚，我们继续等。”
“还有，郭红旗遗书中，完全没有提到凉鞋这件事，这太反常了。”
师傅听完，再次沉默不语。
我压在心底许久的猜测，终于忍不住脱口而出：
“我觉得，整件案子，和郭红旗的外孙余天一绝对脱不了干系！！”
这想法，我早就藏在心里，只是缺少完整证据链，不敢轻易说出口。但在师父面前，我再也憋不住。
“不要说了。现在我最不想听见的就是这个。没有证据的推断，到此为止！”
师傅脸色骤然严厉，语气甚至带着一丝警告。我愣住，满心不解。
……
短暂沉默，我换了话题，问起易晓意那桩车祸案子的进展。
师傅轻轻摇头，案子还没有最终定论，市局正在全力攻坚。
但有一点已经核实：易晓意体内没有检出摇头丸成分，可另外几个遇难孩子体内，都查出了摇头丸残留。
摇头丸，化学名亚甲二氧甲基苯丙胺，属于人工合成的精神类毒品，有极强的中枢兴奋与致幻效果。
车祸开车的那个孩子，出事前服用过摇头丸。
究竟是谁给孩子们提供的毒品，目前还没有查清。
师傅推测，幕后那个藏在暗处的警察，逼迫孩子们服用了毒品。那个人，才是害死易晓意五个孩子的真凶。
我们正低声交谈，师傅的手机震动，进来一条短信。
他点开，屏幕上只有冰冷六个字：
他出现了！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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