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唐门
郭襄动了。
她右手一翻,腰间那柄剑连鞘横在身前,剑鞘上三颗明珠在暮色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光弧。她没有拔剑。剑鞘末端横扫而出,不偏不倚,正敲在三角眼中年人手中那三枚铁蒺藜上。
“叮”的一声脆响,三枚铁蒺藜被震飞出去,钉入三丈外的竹干中,整根楠竹“咔嚓”一声从中折断。
中年人的脸色还没来得及变,郭襄的剑鞘已经点在了他胸口膻中穴上。一股柔劲透体而入,中年人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翻了身后两个唐门弟子,三个人滚作一团。
“一起上!”一个年长的唐门弟子厉喝一声,二十来人同时出手。
毒蒺藜、透骨钉、淬毒飞针、铁菩提,暗器如暴雨般从四面八方罩向郭襄。可那些暗器飞到郭襄身前三尺,便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纷纷偏了方向,斜斜射入地面、树干、石缝。那是凌波微步的身法,郭襄脚下微动,身形如烟似雾,在方寸之间腾挪闪转,暗器密密麻麻,竟没有一枚沾到她的衣角。
她左手牵着那个小女孩,右手剑鞘翻飞。鞘尖连点,每一击都精准地敲在一名唐门弟子的手腕、肘弯、肩头。她的力道拿捏得极好,不伤人筋骨,只封人穴道。一个接一个的唐门弟子闷哼着倒下,手中暗器还没来得及发出第二波,整条手臂便酸麻难当,再也抬不起来。
前后不过二十息。
空地上还站着的,只剩郭襄和那个小女孩。二十来个唐门弟子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有的抱着胳膊呻吟,有的挣扎着想爬起来,可穴道被封,浑身使不上力气。三角眼中年人仰面朝天躺在碎石堆里,胸口剧痛,连咳嗽都咳不出来。
竹林深处,那几个想当黄雀的江湖客脸色惨白。
黑脸汉子的嘴唇哆嗦了两下:“这……这娘们到底是什么来头?二十几个人,连她衣角都没碰到?”
瘦高个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大哥,那剑鞘上镶的是夜明珠吧?三颗,得有鹅蛋那么大。这他妈哪是普通宝剑,这是宫里出来的吧?”
矮胖汉子已经悄悄往后退了两步:“别管什么剑了,快走吧。这女人要是发现咱们在偷看,咱们几个不够她一只手打的。”
三人对视一眼,再没有半句废话,转身便往竹林深处钻去。脚下踩着枯枝败叶,发出簌簌的轻响。郭襄的目光朝竹林方向扫了一眼,眉头微动,却没有追。她的注意力很快被另一个方向吸引过去。
两道身影从青城山方向的石阶上缓步而下。
左边的是个六十来岁的老者,身形干瘦,穿一袭灰布长衫,花白头发用一根木簪胡乱挽着,面容枯槁,像是个乡下教书的穷先生。可他的一双手从袖口露出来时,却让郭襄瞳孔微微一缩。那双手指节修长,骨节分明,十根手指的指尖都泛着一层淡淡的乌青色,在暮色中若不细看几乎分辨不出。那是常年浸泡在毒液中才会留下的痕迹。
右边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矮胖汉子,圆脸,眯缝眼,穿着一件蓝布短褂,肚子挺得老高,走路时一摇一摆,像个做买卖的生意人。可他腰间挂着的一串小皮囊却缝得极其精致,每个皮囊的搭扣都用的是机关暗扣,寻常人连怎么打开都摸不着门道。
两人走到空地上站定,看了一眼满地躺着的唐门弟子,又看了看站在场中的郭襄。那六十来岁的老者开口了,声音干巴巴的,没什么火气。
“郭女侠好俊的身手。二十几个人,连你一根头发都没伤着。”
郭襄将小女孩往身后护了护,右手剑鞘横在身前,打量着来人。她虽然没有见过这两人,可从他们的装束、气度、那一身隐隐透出的气势来看,辈分绝对不低。
“两位是?”
矮胖汉子嘿嘿一笑,拍了拍自己的肚子:“老夫唐海,唐门排行第四。这位是我三哥,唐天。”
郭襄心头一沉。
唐门三长老唐天,四长老唐海。这两人在江湖上成名极早,比方才那三角眼中年人高出两辈还多。唐天的一手“满天花雨”暗器手法据说能在一息之间打出九九八十一枚暗器,每一枚都奔向不同的方位,铺天盖地,避无可避。唐海的内功修为则比唐天更胜一筹,一套“玄丝缠”的功夫,能用一根天蚕丝勒断精钢长剑。
“郭女侠。”唐天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账单,“这女娃的父亲偷了我唐门《百毒真经》,叛出师门。按门规,叛徒全家当诛。你护着她,便是与我整个唐门为敌。”
郭襄看着他,声音清朗:“唐门追杀叛徒,我没意见。可这孩子才七八岁,她什么都不知道。你们唐门的门规再大,大不过天理人情。”
唐天没有说话。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那只枯瘦的手掌在暮色中泛着淡淡的乌青光泽。他的五指张开,掌心朝下,像是在抚平什么东西。
“郭女侠,你父母的声望,我唐天敬。你师父的名头,我唐天也敬。”他顿了一下,“可敬归敬,规矩是规矩。”
唐海在一旁笑眯眯地接话:“三哥说的是。郭女侠,你一个人,对我们两个。你方才打那些晚辈,打得漂亮,可那不算数。你若是现在让开,我们也不为难你。你走你的路,我们办我们的事。”
郭襄低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小女孩。那孩子紧紧攥着她的衣角,仰着小脸看她,眼睛里全是泪水,却没有哭出声来。郭襄握了握她冰凉的小手,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对面两个老者脸上。
“我再说一遍。”郭襄平静地说道,“这孩子,我今天护定了。”
唐天叹了口气,像是有些惋惜。然后他的右手动了。
他的手只是微微一颤,像是被风吹了一下。可就是这一颤之间,数十枚暗器从他袖口、指缝、腰带暗扣中同时激射而出。毒针、铁蒺藜、透骨钉、飞蝗石,密密麻麻如蝗虫过境,从正面、侧面、上方三个角度同时罩向郭襄。每一枚暗器都带着破空锐响,角度刁钻至极,相互之间的缝隙小得连一只麻雀都飞不过去。
满天花雨。
郭襄脚尖一点,身形飘退。她左手揽住小女孩的腰,将她抱在怀中,右手剑鞘在身前划了一个圆弧。那柄连鞘长剑在暮色中划出一道银弧,鞘风激荡,将正面射来的暗器尽数震飞。同时她脚下凌波微步发动,整个人如一片被风吹起的落叶,在暗器雨中左右飘摇。毒针擦着她的发丝飞过,铁蒺藜贴着她肩头掠过,飞蝗石从她腋下穿过,没有一枚碰到她的身体。
那半步退得极快,像是本能反应。这两个唐门长老的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忌惮。
那柄剑,不简单。
(https://www.wshuw.net/3539/3539571/55353024.html)
1秒记住万书网:www.wshuw.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wshuw.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