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北冥国
大曜朝的版图不算小,但放在整个天下,只能算中等偏上。
从南到北,从东到西,最开始大大小小一共十六个朝,加上北冥国,十七个国家。北冥国是最大的,占地面积最大,人口最多,兵最强,马最壮。他们的铁骑可以踏平草原,他们的弓箭可以射穿铁甲。其他十六个小国加起来,都不一定是他们的对手。所以这些小国每年都要向北冥国进贡——黄金、白银、丝绸、瓷器、茶叶、战马,要什么给什么,不敢不给。不给,北冥国的铁骑就会踏过边境,烧杀抢掠,寸草不留。
最开始的十六个朝,后来变成了十五个,十四个,十三个。打不过,被吞并了。到现在,只剩下十二个。大曜朝是其中之一。
北冥国一直想吞并所有小国,统一天下。他们的国君拓跋宏泰,生性残暴,嗜杀成性。曾经有一个小国不肯进贡,他派兵踏平了那个国家的王宫,国君被砍了头,王后妃嫔被充入军营,百姓流离失所。那个国家从此在地图上消失了。
大曜朝之所以还能存在,是因为慕容战。
十二岁上战场,十四岁被封为战神,一直守护着大曜朝。拓跋宏泰恨他,但也怕他。大曜有慕容战在,北冥国就不敢轻易动兵。当年慕容战受伤,双腿瘫痪,眼疾缠身,大曜朝封锁了消息,没有传到北冥国。否则,北冥国的铁骑早就踏过来了。
慕容战知道这些。所以他的腿一好,就重新开始操练士兵,一刻都不敢松懈。他比谁都清楚,大曜朝的安危,系在他的身上。
这天朝堂上,气氛比往日更加凝重。
皇帝坐在龙椅上,面色铁青。福安站在旁边,手里捧着一封国书。
“众卿,”皇帝开口,声音很沉,“北冥国太子拓跋烈,十日后抵达京城。这是他的国书,你们看看。”
福安把国书递下去,大臣们传阅了一遍。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国书写得很客气——“两邦交好,共叙情谊”。但谁都知道,北冥国从来不跟人“交好”。他们要什么就直接抢,抢不到就打。突然说要来“交好”,一定是另有所图。
更过分的是,国书里点了名——要求靖王慕容战率队到城外三十里迎接。还要设宴款待北冥太子一行,皇室成员全部参加,携家眷。朝中三品以上大臣全部参加,也携家眷。
这就是下马威。
你慕容战是战神又怎样?你大曜朝再厉害又怎样?不还是要乖乖到城外三十里迎接我?慕容战站在那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早就料到了。
陆修武从武官列中站出来,抱拳道:“皇上,北冥国此举分明是示威。靖王乃我大曜战神,岂能到城外三十里迎接一个太子?”
陆修武是陆正清的儿子,陆修文的弟弟,陆修远的兄长。他是武将,在军中任职,脾气刚直,说话从来不留余地。
皇帝看了他一眼:“北冥国的要求,朕能拒绝吗?”
陆修武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他知道不能。拒绝,就是给北冥国开战的借口。大曜朝还没有准备好和北冥国开战。
陆正清站在文官列中,面色平静,但他的内心却一点都不平静。他想起了很多事情——想起了多年前北冥国入侵,边境血流成河;想起了那些战死的将士,那些被屠戮的百姓;想起了大曜朝这些年的忍气吞声,年年进贡,年年讨好。他不甘心,但他无能为力。
陆修文站在他旁边,轻轻碰了碰父亲的手。陆正清深吸一口气,把手放下来。
陆修德和陆修明站在后面,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他们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没用。
散朝后,慕容战回到王府。
他没有去望舒院,先回了书房。影一跟在后面,关上门。慕容战坐在书案后面,沉默了很久。
“影一。”
“属下在。”
“北冥国太子十日后到。本王要去城外三十里迎接。你提前安排好,不能出任何差错。”
影一应声:“属下明白。”
慕容战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他在想北冥国此行的真正目的。说是“两邦交好”,他不信。拓跋宏泰那个人,从来不跟人交好。他来,一定是有所图。图什么?他不知道。但不管图什么,他都不会让他们得逞。
望舒院里,团子坐在老槐树下,手里拿着一本书,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他的小眉头皱着,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凝重。小八站在鸟架上,歪着头,也不叫了。小九蹲在旁边,安安静静的。
沈长宁从屋里走出来,看见团子那副样子,在他旁边坐下。
“怎么了?”
团子抬起头,看着沈长宁:“娘亲,团子心里不踏实。”
沈长宁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团子的预知能力,从来没错过。他说不踏实,就一定有事。
“因为什么?”
团子想了想,说:“不知道。团子就是觉得,要有不好的事发生了。”
沈长宁沉默了片刻,没有追问。她知道,团子能说的就这么多,问多了也没用。
团子靠在她身上,仰着小脸:“娘亲,《孙子兵法》里面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北冥国来的人,团子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样的人,所以团子心里没底。”
沈长宁低头看着他。这孩子,才六岁,已经在想“知己知彼”了。
“娘亲,《左传》。里面说,‘居安思危,思则有备,有备无患’。越是看起来太平的时候,越要警惕。”
沈长宁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她想起自己前世学过的那些东西——风险评估,危机预警。团子说的这些,和现代的管理学道理是一样的。只不过他用的是古人的话,她用的是现代人的词。
“团子,”沈长宁说,“你说得对。但娘亲要告诉你另一句话——不管来的是什么人,咱们不怕。不怕,就不会慌;不慌,就不会出错。”
团子眨了眨眼,想了想,点头:“娘亲说得对。团子不怕。”
沈长宁摸摸他的头。
傍晚,慕容战来望舒院用晚膳。
他走进饭厅的时候,沈长宁和团子已经坐下了。他在对面坐下,拿起筷子。团子看着他,欲言又止。
“团子,怎么了?”慕容战问。
团子放下筷子,认真地说:“父王,北冥国的太子要来,父王要去城外三十里迎接?。”
慕容战看了他一眼,没有否认。
团子又说:“父王,《礼记》里面说,‘礼尚往来。往而不来,非礼也;来而不往,亦非礼也’。北冥国让父王去城外三十里迎接,这是他们给父王的‘礼’。父王去了,但父王也要给他们一个‘礼’。”
慕容战看着儿子,心里暗暗惊讶。这孩子,想得比他还远。
“团子觉得,父王应该给他们什么‘礼’?”慕容战问。
团子想了想,说:“父王去迎接,是大曜的礼数。但他们要是敢在大曜的地盘上撒野,父王就要让他们知道,大曜不是好欺负的。这叫‘先礼后兵’。”
慕容战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沈长宁坐在旁边,端着茶杯,听着父子俩的对话,没有插嘴。但她心里在想——北冥国太子亲自来,点名要慕容战去城外迎接,还要皇室和大臣们携家眷出席宴席。这阵仗,不像是来交好的,倒像是来示威的。
她放下茶杯,开口了。
“慕容战,北冥国太子这次来,你觉得他想干什么?”
慕容战看着她,沉默了片刻:“不知道。但不管他想干什么,我都不会让他得逞。”
沈长宁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晚膳后,慕容战走了。团子窝在沈长宁怀里,仰着小脸。
“娘亲,团子认真地说:“团子读《史记》的时候,看到过很多这样的例子。一个大国突然派使者来小国,表面上说是交好,实际上都是来试探的。他们想看看这个小国有没有防备,有没有实力。如果没有,他们就会打过来。”
沈长宁搂着他,没有说话。她知道团子说得对。
“《战国策》里面说,‘势不两立’。大国和小国之间,不可能永远和平。大国想吞并小国,小国想保住自己。这就是势不两立。”团子的声音软糯,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沈长宁看着儿子,心里又骄傲又心疼。六岁的孩子,已经在想这些事了。她拍拍他的背,说:“团子,娘亲告诉你一句话。不管北冥国来多少人,不管他们想干什么,大曜有你父王在,有那些将士在,有皇爷爷在,打不过也要打。大曜不会亡。”
团子抬头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
慕容战回到偏殿,坐在书案后面。影一站在旁边,汇报着北冥国太子的行程。
“王爷,北冥国太子一行共一百二十人,十日后抵达京城。随行的有北冥国大将军赫连铁树,还有几位文臣。他们的车队很大,据说带了礼物,说是送给皇上和各位皇子的。”
慕容战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
“王爷,属下还打听到一件事。”影一压低声音,“北冥国太子拓跋烈,此人武功高强,心狠手辣。据说他在北冥国杀人不眨眼,连自己的亲兄弟都敢杀。他这次来,恐怕不只是来送礼的。”
慕容战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当然知道拓跋烈不是来送礼的。他是来看的。看看大曜朝的实力,看看慕容战的虚实,看看有没有可乘之机。等他把这些都看清楚了,回去告诉北冥国国军,然后北冥国的铁骑就会踏过来。
这几天,整个京城都在为迎接北冥国太子做准备。
街道被清扫得干干净净,城门口搭起了彩棚,官员们忙得脚不沾地。老百姓不知道内情,以为是来了什么贵客,还在高兴。但朝中的大臣们都知道,这不是什么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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