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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父王


自从那日之后,王府有了一个新变化。

慕容战下朝后不在主院用膳了。他换了常服,穿过花园,走过那道月亮门,去望舒院。第一天去的时候,他在院门口站了好一会儿,陈婆子问他“王爷,您进不进来”,他才迈步走进去。

沈长宁正在廊下给那棵樱桃树浇水。她听见脚步声,没有抬头。慕容战站在院子里,不知道该说什么。团子从屋里跑出来,拉着慕容战的手往屋里拽。

“王爷,今天厨房做了红烧排骨,还有清蒸鲈鱼。王爷一起吃。”

慕容战被拽进屋里,在桌前坐下。沈长宁放下水桶,洗了手,走进来在对面坐下。她没有看他,拿起筷子自己吃了。慕容战坐在那里,看着桌上的菜,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

这是团子跟娘亲要求的。

那天晚上,团子窝在沈长宁怀里,仰着小脸说:“娘亲,团子读过《礼记》。里面说,‘父子笃,兄弟睦,夫妇和,家之肥也’。一家人要和睦,家才能兴旺。娘亲,王爷每天一个人在偏殿吃饭,多孤单啊。让他来望舒院一起吃好不好?”

沈长宁低头看着他:“谁教你说这些的?”

团子眨眨眼:“团子自己想的。娘亲,团子说的不对吗?”

沈长宁沉默了片刻,没有说话。团子又说:“娘亲,团子还读过《论语》。里面说,‘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王爷不是朋友,是团子的父王。他来吃饭,团子高兴。”

沈长宁看着儿子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点了点头:“行,你想让他来,就让他来吧。”

团子高兴了,搂着她的脖子亲了一口。

第二天,慕容战就来了望舒院用午膳。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不是饭不好吃,是他想在这里多待一会儿。

沈长宁对他依旧疏离。不主动说话,不主动看他,他夹菜的时候她不会让,他喝水的时候她不会倒。她只是坐在对面,安安静静地吃饭,吃完放下筷子,说一句“我吃好了”,然后起身离开。但慕容战已经很满足了。至少,她愿意让他坐在同一张桌子前。

他知道这是团子替他说的情。那天下午在军营,团子练完剑,跑到他面前,仰着小脸说:“王爷,团子跟娘亲说了,让王爷来望舒院用膳。娘亲答应了。”

慕容战蹲下来,看着团子:“团子,谢谢你。”

团子摇头:“王爷不用谢团子。团子只是想,王爷一个人吃饭太孤单了。”

慕容战的眼眶有点红。他把团子抱起来,举过头顶。团子被举得高高的,咯咯直笑。慕容战仰头看着他,心里想:这个儿子,是天底下最好的儿子。他没有告诉他,自己一个人在主院吃了多少年的饭。那些年,没有人陪他用膳,没有人问他吃没吃饱,没有人给他夹菜。他已经习惯了。

但现在,团子说“王爷一个人吃饭太孤单了”。他才知道,原来自己也是怕孤单的。

日子一天一天过。

慕容战每天来望舒院用午膳和晚膳。沈长宁依旧不冷不热,但他不在意。他坐在桌前,吃着厨娘做的饭菜,看着团子叽叽喳喳地说话,偶尔沈长宁会应一句。他觉得,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

团子每天都很高兴。父王和娘亲坐在一张桌子前吃饭了,虽然娘亲还是不搭理父王,但至少不赶他走了。他想,再过一段时间,娘亲一定会原谅父王的。

这天下午,慕容战去军营了,团子没有跟去。他窝在沈长宁怀里,小手攥着她的衣襟,犹豫了很久,终于开口了。

“娘亲,团子想跟你说一件事。”

沈长宁低头看着他:“什么事?”

团子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但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娘亲,团子可以叫王爷父王吗?”

沈长宁的手顿了一下。

团子看着她的表情,连忙说:“娘亲,团子不是不站在娘亲这边了。团子永远站在娘亲这边。团子只是想……”

他没有说完,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沈长宁看着他,心里又酸又软。她知道团子想说什么。她想起团子刚学会说话的时候,第一个叫的是“娘亲”。第二个叫的是“竹竹”。

三岁的时候,奶声奶气地他喊“父王、父王”。后来慕容战和林青妍圆房了,她不理慕容战了。团子也不叫了。从那时候起,他叫“王爷”。已经两年了。

两年。团子从三岁多长到五岁多。他从来没有在她面前提过想叫“父王”,他怕她伤心。他把这个念头压在心底,压了两年。沈长宁知道,虽然自己的儿子是神童,但他终究是个孩子。他渴望父爱,渴望有一个完整的家。他只是不敢说。

沈长宁搂着他,下巴搁在他头顶,轻轻晃了晃。

“团子想叫就叫。娘亲说过,不会阻拦你和王爷亲近。”

团子猛地抬起头,眼睛亮得像星星:“娘亲,真的吗?”

沈长宁点头:“真的。”

团子扑进她怀里,把小脸埋在她胸口,闷闷地说了一句:“娘亲,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娘亲。”

沈长宁搂着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这天傍晚,慕容战从军营回来,走进望舒院。他换了常服,洗了手,走进饭厅。沈长宁已经坐下了,团子坐在她旁边。

慕容战在对面坐下。团子看着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低下头,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慕容战也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吃到一半,团子突然放下筷子,抬起头,看着慕容战。

“父王。”

声音不大,软软的,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慕容战手里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他愣住了,抬起头看着团子。团子看着他,又叫了一声:“父王。”

慕容战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坐在那里,看着团子,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团子从椅子上跳下来,跑到慕容战面前,仰着小脸看着他。他用小手帮慕容战擦眼泪,擦了一下又一下。

“父王,不哭。团子在。”

慕容战蹲下来,把团子紧紧抱在怀里。他把脸埋在团子的小肩膀上。

他已经快两年没有听见团子叫他“父王”了。每次团子叫他“王爷”,他的心就像被人扎了一刀。但他不怪团子,是他自己没当好这个父王。

现在,团子叫了。

“父王  别哭。”

慕容战抱着团子,眼泪止不住。

沈长宁坐在对面,看着这对父子,眼眶也有点红。但她没有说什么,只是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父王,你抱得太紧了,团子喘不过气了。”团子闷闷地说。

慕容战连忙松开,捧着团子的小脸左看右看:“团子,你在叫一遍?”

团子眨了眨眼:“父王。”

慕容战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但他笑了。他笑得像个孩子,笑得眼睛弯弯的,笑得影七差点从树上掉下去。

影七从来没见过王爷笑成这样。他跟了王爷十几年,王爷笑过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但今天,王爷笑了。笑得那么开心,那么满足。

慕容战把团子抱回椅子上,自己坐回去。他拿起筷子,继续吃饭。但他的手还在抖,夹菜的时候菜掉了好几次。团子也不催他,安安静静地等着。沈长宁也不催他,安安静静地吃着。

一顿饭吃了大半个时辰。

吃完,慕容战放下筷子,看着团子,又看了看沈长宁。他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是看着他们,嘴角一直翘着。

团子从椅子上跳下来,跑到沈长宁身边,爬上她的膝盖,窝在她怀里。

“娘亲,团子今天开心。”

沈长宁低头看着他:“嗯。”

日子一天一天过。

转眼又过了一年。

团子六岁了。

他长高了不少,小胳膊小腿上的肌肉更结实了,五官也长开了一些,但还是那张白白净净的小脸,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

他的武功进步更快了。慕容战教他的三十六招剑法,他已经全部学会,而且练得炉火纯青。轻功也飞得更高了,能从平地跃上两丈高的房顶。慕容战说,再过两年,团子就能打赢影七了。影七蹲在树上,听见这话,手里的苹果差点掉下去。他心想:王爷,您能不能别拿属下当靶子。

沈长宁对慕容战的态度,不冷淡了,但也不亲近。

但他不急。他知道,有些事急不来。沈长宁愿意让他坐在同一张桌子前,愿意跟他说话,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他相信,只要自己努力,沈长宁一定会重新接受他。

这天晚上,慕容战在偏殿批公文。影一站在旁边,欲言又止。

“说。”慕容战头也没抬。

影一斟酌了一下措辞:“王爷,王妃对您的态度……好像好了一点。”

慕容战的笔顿了一下,继续写。

影一又说:“王爷,属下觉得,王妃迟早会原谅您的。”

慕容战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月亮。他想起一年前沈长宁说的话——“看在团子的份上,我给你一次机会。”一年了,他每天都在努力。他不敢再犯一次错,不敢再让她失望。他每天去望舒院用膳,每天陪团子练武,每天让人给望舒院送新鲜的水果和点心。

慕容战看着窗外的月亮,淡淡地说:“她原不原谅我,我都会对她好。”

影一愣了一下,没有再说什么。

这日朝堂上,气氛有些不一样。

皇帝坐在龙椅上,面色严肃。大臣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慕容战站在前列,听着周围的议论声,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听说北冥国的使臣又要来了。”

“可不是嘛,上次来要了五万两黄金,一百匹战马。这次不知道又要什么。”

“大曜年年给他们进贡,他们还不满足。欺人太甚。”

慕容战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北冥国。

这是大曜周边最大的一个国家,地大物博,兵强马壮。他们的骑兵天下闻名,个个勇猛善战。大曜年年给他们进贡,黄金、白银、丝绸、瓷器、茶叶,还有战马。给的少了他们不满意,给的不够好他们也要闹。大曜打不过他们,只能忍气吞声。

这次,北冥国的使臣又要来了。不知道又要什么东西。不知道又要闹什么幺蛾子。

慕容战站在朝堂上,听着大臣们的议论,心里沉甸甸的。

散朝后,他走出金銮殿。九皇子慕容昀从后面追上来。

“八哥,北冥国的使臣下个月就到。”

慕容战点头:“嗯。”

慕容昀压低声音:“听说这次带队的是北冥国的大皇子,名叫拓跋烈。此人性格暴虐,嗜杀成性。他来大曜,不知道要搞出什么事。”

慕容战没有接话。

慕容昀又说:“八哥,你说他会不会找咱们的麻烦?”

慕容战看了他一眼:“怕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慕容昀点了点头,但脸上还是带着担忧。

慕容战大步往外走,心里想着团子,想着沈长宁,想着望舒院那些安安静静的日子。他知道,北冥国的使臣一来,大曜朝就要不太平了。他得做好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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