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1章 见祖父
三皇子谋逆案尘埃落定后,大理寺的烛光仍在深夜摇曳。
齐欣与秦征并肩整理案卷,案牍上堆叠的密报与供词间,还残留着诏狱特有的霉味。追回的假银在库房泛着冷光,三皇子的党羽也已尽数收押,但秦征摩挲着案头的玉镇纸,眉间仍凝结着化不开的阴云。
“你看这冰莲一案。”秦征忽然抽出泛黄的卷宗,烛火将 “冰莲”二字映得忽明忽暗,“它不仅牵扯丹药炼制,更与后宫盘根错节。当年金贵妃卷入其中,如今三皇子又……”他顿了顿,指尖划过卷宗上皇后的朱批,“我总觉得,这团迷雾背后,或许还有更大的手笔。”
齐欣将最后一摞文书归置整齐,发间的银簪随着动作轻晃:“你说,皇后娘娘会不会……”话未说完,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疑虑。
窗外夜风掠过檐角铜铃,发出细碎的声响,仿佛在应和这讳莫如深的猜测。
“此事须得暗中查证。”秦征将卷宗收入檀木匣,锁扣咬合的声音格外清晰,“陛下正为三皇子之事痛心,此时贸然禀报,只怕……”他欲言又止,转而望向齐欣,目光不自觉地柔和下来,“你先回府休息吧,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齐欣回到齐府时,齐府的大门加院门都紧闭了。
只小兰与同香守在角门,见她的马车缓缓驶入,几乎是小跑着迎上来。“小姐可算回来了!”同香眼圈泛红,一把抓住齐欣的衣袖,“这几日您总不回府,奴婢们天天守在府门口张望。”
“手臂好些了吗?”齐欣关切地看向小兰缠着纱布的手腕。
“早就不疼啦!”小兰咧嘴笑道,“小姐您才要好好休息,奴婢瞧着这几日都瘦了。”
草草用过晚膳,齐欣便和衣躺下。她的思绪还萦绕在冰莲案的谜团中,恍惚间刚要入睡,却被同香急切的呼唤惊醒。“小姐!大事不好了!”
同香连鞋子都未穿好,披头散发地冲进房内。
“着火了?”齐欣猛地坐起,睡眼惺忪间还带着几分慌乱。
同香急忙往地上啐了一口,又拉着齐欣照做:“呸呸!小姐可别乱说!是长公主府来人了,点名要见您!”
寒意瞬间爬上脊背。齐欣抓过外衫披在身上,脑中飞速思索:“长公主府?会是什么事?”
“会不会是和秦大人的婚事?”同香一边帮她梳头,一边揣测。
齐欣摇头否决:“若是议亲,该去找大伯母才是。”她系紧腰带,心中隐隐升起不安,“先去看看再说。”
前厅里,长公主府的老仆人垂手而立。见到齐欣,他恭敬行礼:“齐小姐,我家老太爷有请,还望您即刻随我前往。”
齐欣的指尖微微发凉。
她听秦征提起过这位神秘的祖父,正统又威严的老大人,据说秦征自幼在其膝下长大,连长公主都难以插手教养。如今突然召见,莫不是……
“你家大爷知道此事吗?”齐欣强作镇定。
老仆人摇头:“大爷正在衙门当值,并不知情。”
“可是……”
“老太爷特意交代,还请小姐独自前往。”老仆人打断她的话,语气不容置疑。
小兰突然拉住齐欣的衣袖,压低声音:“小姐,会不会有诈?上次您被掳的事……”
同香也附和道:“是啊!防人之心不可无!”
自从齐欣被掳走之后,两个丫鬟简直草木皆兵。
齐欣向那老仆人笑了下,“您稍候,我和丫鬟交待两句。”
主仆三人出了来,齐欣果断道:“小兰随我同去,同香你再让清扬多派些人手暗中跟着马车。”她整理好衣襟,深吸一口气,“走吧。”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吱呀声响。齐欣掀开窗帘一角,长公主府的朱漆大门在日头下泛着冷光,门钉上的铜锈仿佛在诉说着百年的威严。
“小姐,若有危险,您只管跑!”小兰握紧腰间短刃,眼神坚定。
“说什么傻话,要走一起走。”齐欣反握住她的手,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老仆人回头见状,温言道:“齐小姐不必忧心,老太爷虽外表严肃,实则……”
话未说完,齐欣已踏入月洞门。穿过蜿蜒的回廊,眼前出现一座幽静的院落。老仆人在门前止步:“小姐稍候,我这就去禀报。”
门扉轻启,茶香混着墨香扑面而来。齐欣惴惴不安。
此刻,那位素未谋面的老大人,又会以怎样的目光审视她这个未来孙媳?
“齐小姐,请进吧。”老仆人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齐欣深吸一口气,抬脚跨过门槛。屋内光线明亮,一位银发老者背对房门而立,手中展开的画卷上,墨竹的枝干遒劲如铁。
齐欣屈膝行礼,余光瞥见书案上摆放的青铜獬豸——那是秦征常佩在腰间的纹饰,此刻却放大了数倍,在光影中投射出威严的轮廓。
齐欣深吸口气,“晚辈齐欣给老人家见礼了。”
老者并未说话,似乎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的画卷上。
一时间两个人都没说话,齐欣心里打着鼓,思忖片刻,率先打破了这尴尬。
“早闻老人家神勇威武,晚辈不敢贸然讨扰,今日得见老人家,还望老人家莫怪晚辈。”
老者还是没说话。
齐欣心道,自己还要说些什么啊,该说的也都说了。
她偷眼看向前方的老者,老者还是以刚刚的姿势坐着,手都不曾动一下。
“老人家,若是您想问晚辈何事,您只管问便是,晚辈敬重您,不只是因您是秦征的祖父,还因听过您从前的威名,也叫晚辈肃然起敬。”
前方坐着的老者“嗯”了一声,嗓音沙哑异常,“你可知,你和征哥儿的婚事,成不了?”
齐欣怔了一上,她没想到在秦征口中开明的祖父竟然和自己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婚事成不了。
秦征的祖父到底对她是有多不满意啊?
若是别人这样说,齐欣一定会起身就走。可是眼前人是秦征最敬重的人,她如果就此离开,之前秦征的所有努力岂不是白费了?
齐欣将头一低,“老人家大概是听了旁人的一些话了,但是我想,您老与普通人不同,您最是贤明,也该知晓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晚辈不是说自己有多好,但是晚辈绝对和秦征是真心相待的。您并不了解我,自然不知晓我的性格,这并不怪您,可是,请您老给我们一个机会,可好?”
老者又“嗯”了声,只是这一声“嗯”的音调微扬,表示疑问。
齐欣望着那背影,“晚辈的意思是,您问问秦征也好,打听一下晚辈的真实性格也好,总之,别过早否定晚辈,可以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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