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3章 入长公主府
齐欣踏入长公主府的那一刻,一场隐秘的观察便悄然展开。
长公主端坐于寝殿之内,听闻齐欣前来拜见老太爷,即刻差遣心腹仆从,严密监视老太爷院落中的一举一动。
在长公主的认知里,老太爷一生耿介正直,虽碍于礼数不便直接驱客,但情绪向来形于色,若对齐欣有所不满,必然会显露在神情之中。
未过多久,负责监视的仆从匆匆来报,称老太爷屋内不时传出欢声笑语。
此消息令长公主大为震惊。
在她的观念中,齐欣身为女巡捕,终日奔走于案牍之间,行为举止多有不拘小节之处,既不懂深闺女子的礼仪规范,又缺乏大家闺秀的温婉气质,老太爷怎会对这样的女子另眼相看?
她满心疑惑,忍不住开口质疑:“莫不是你们听错了?或许老太爷是在斥责齐氏,而非谈笑?”
蒋嬷嬷在旁连忙回应道:“长公主明鉴,奴婢反复确认,绝无差错。确实是老太爷与齐氏相谈甚欢,观其情形,二人相处颇为融洽。”
长公主听闻此言,心中最后一丝期望彻底破灭。
原本她还寄望于借老太爷之力,以长辈的身份出面反对秦征与齐欣的婚事。毕竟有皇命赐婚在前,若老太爷相看过齐欣后再明确表示不满,碍于孝道与尊老之情,皇上也不好强行促成此事。
然而如今,连老太爷都对齐欣青睐有加,这桩婚事已然是板上钉钉,再无回转的余地。她神色黯然,呆坐在榻上,久久回不过神来。
蒋嬷嬷心思细腻,见长公主神情恍惚,便屏退左右丫鬟,低声进言道:“奴婢有句话,纵使逾越本分,也不得不说。依奴婢愚见,老太爷与齐氏之间,恐怕并非初次相见。”
长公主闻言,惊愕地转头看向蒋嬷嬷,眼中满是诧异之色。
蒋嬷嬷颔首示意,继续分析道:“长公主不妨细想,老太爷素来威严,凡初次拜见之人,无不对其心生敬畏。当年您与驸马成婚之前,初次拜见老太爷时的情形,想必仍历历在目。那时的老太爷不怒自威,朝堂上下皆言其难以亲近。而如今,齐氏初次拜见,老太爷却如此欢喜,若不是早有渊源,又怎会如此?”
长公主的思绪被蒋嬷嬷的话语拉回到往昔。
记得初入秦府,在正厅拜见老太爷时,对方端坐在主位之上,神色冷峻,周身散发着令人不敢直视的威严之气。她虽贵为长公主,在皇上面前也从容自如,可面对老太爷,却不由自主地心生怯意,行礼时双手都微微发颤。若不是驸马对她情深意笃,执意求娶,她恐怕都要对这门婚事望而却步。
蒋嬷嬷见长公主陷入沉思,又接着说道:“再者,老太爷心性高傲,若不是合他心意之人,向来不会假以辞色。如今对齐氏这般态度,奴婢斗胆揣测,或许这齐氏,正是老太爷为大爷精心挑选的佳偶。”
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让长公主震惊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蒋嬷嬷见状,忙劝慰道:“长公主切莫过于忧心,此事已然如此。如今齐氏初次正式拜见老太爷,您若表现出不满,一来让大爷瞧见了心中难过,二来也会令老太爷面上无光,于情于理皆不合适。”
长公主长叹一声,无奈地说道:“你去准备些上等膳食,送往老太爷往吧,我今日便不去了。”
蒋嬷嬷福身行礼,恭声道:“长公主思虑周全,实在英明。”
长公主苦笑着摇头:“哪有什么英明,不过是上有公公的威严不可违逆,下有征儿固执己见,这门婚事看来是势在必行,我也无力阻拦了。” 顿了顿,她又说道:“也罢,只盼他们二人婚后和睦,也算是遂了一桩心愿。”
与此同时,在老太爷的院落中,齐欣正与疯道爷相对而坐,悠然品茗。
齐欣兴致勃勃地讲述着三皇子案件中的种种细节,眉眼间满是神采。正说得兴起时,一名老仆匆匆赶来,禀报道:“老太爷,长公主殿下身边的蒋嬷嬷前来传话,言长公主已备下丰盛午膳,邀齐小姐与您一同用餐。长公主殿下因身子不爽利,便不过来了。”
齐欣闻言,惊讶之色溢于言表。
她不是第一次来长公主府了,却从未受过这般礼遇,一时之间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疯道爷看向齐欣,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温和地吩咐老仆:“回去告诉蒋嬷嬷,就说长公主费心了。”
老仆领命欲退,疯道爷又唤住他,转头询问齐欣:“你可有什么想吃的?尽管说与他,让厨房备来。”
齐欣心中满是惊喜,连忙说道:“师父,我可不挑食,您忘了,我也是个大馋丫头呢。”
疯道爷闻听此言不由得笑了起来,“好好,我这就叫人把秦征也叫回来,咱们三个一道用饭。”
“徒儿都听师父的。”
晌午的日头照进长公主府的院子,雕花窗棂将金光筛成细碎的星子,洒在青砖地上。秦征刚绕过垂花门,就听见祖父正房里头传来的吵闹声。
他心头一动,提着衣摆加快脚步,透过半开的槅扇往里一瞧,差点笑出声来。
只见齐欣跪坐在湘妃竹榻上,月白襦裙被棋盘压出褶皱,发间的珍珠步摇随着动作晃个不停。
对面的祖父银白胡须翘得老高,两人脖颈间的青筋都快蹦出来了,脸红得堪比院角新开的芍药。
“师父!您这手怕不是装了机关吧?落子了还能往回撤?” 齐欣杏眼圆睁,攥着枚白玉棋子,她发髻上的流苏晃得厉害,倒像是在给她的 “控诉” 打拍子。
老太爷梗着脖子,“怎的?老夫这手突然得了‘抽风症’,不受使唤!” 说着还故意抖了抖手腕,宽大的衣袖甩得 “哗哗” 响,那浮夸的演技,怕是连戏班子里的名角儿都得甘拜下风。
齐欣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战斗力瞬间拉满:“哟呵!没见您手抖着把饭喂进耳朵里啊?敢情您这手只在棋盘上犯病?”
老太爷气得胡子都要飞起来了,抄起棋盘边的象牙拂尘就作势要打:“反了天了!早知道当初就该把你丢进女德班回炉重造!” 那架势,不知情的还以为他要上演一出 “严师训徒” 的大戏。
就在这 “剑拔弩张” 的时刻,秦征嘴角噙着笑,施施然走了进来:“祖父。”
老太爷一见秦征回来了,眼珠一转,大手一挥,只听 “哗啦” 一声,棋盘上的棋子如惊弓之鸟四处逃窜,有的蹦到了案几上,有的滚进了地毯里,原本整齐的棋局瞬间成了 “灾难现场”。
“哎哎哎!师父您这是毁了棋盘上的现场,毁了您耍赖的罪证!”
老太爷脸不红心不跳,还强词夺理:“胡说!老夫这是见你输得眼泪汪汪,特意给你个台阶下!” 说完还偷偷瞥了眼秦征,那眼神,活像个被抓包的孩童。
见祖父耍赖被当场 “逮住”,秦征赶紧出来打圆场,清了清嗓子道:“方才回来,张伯说午膳已经备好了。”
老太爷眼睛 “唰” 地一亮,立刻找到了新借口:“正是正是!民以食为天!老夫这肚子早就开始敲锣打鼓抗议了!快摆饭!” 说着就要往花梨木餐桌冲,那速度,堪比离弦之箭。
齐欣双手抱胸,眼波流转,满脸写着 “我看透了一切”:“师父,您这耍赖的本事,要是去天桥底下摆摊,准能把人兜里的铜板都骗光!”
老太爷头也不回,挥了挥衣袖,大言不惭道:“徒儿啊,这叫‘兵不厌诈’!等你嫁入秦家,有的是时间学!”
等秦征和齐欣走进膳厅,就见老太爷已经坐在主位上,指着一盘的菜,“吃是不吃,不吃一会儿喂狗!”
齐欣调侃起自家师父,“那您还吃么?”
以为疯道爷会生气,哪知他脸比城墙厚,“哎,我就吃,不吃才是小狗。”
齐欣和秦征对视一眼,眼底尽是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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