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6章 闯新府
起初,前院的动静还是偶尔传出来喊杀之声,很快,脚步声与叫嚷声便如汹涌潮水,铺天盖地而来。
老管事气喘吁吁地奔至齐欣面前,花白的头发凌乱地黏在汗湿的额头上,胸膛剧烈起伏,喘息声粗重得像是拉风箱。
“少奶奶!军营的人来了,那些匪人已被制住!小人亲眼瞧见,领头的将军身披玄甲,身后跟着的确实是朝廷军兵!那将军说府内有女眷,不便入内,便在府外候着。”
齐欣紧绷的脊背微微松懈,悬着的心总算落回原处,她沉吟片刻,声音沉稳:“你去告知那位将军,待彻底制伏贼人,再让人把府里好好搜一番。”
“是!” 老管事应了一声,又转身匆匆离去。
两刻钟后,老管事再度折返,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少奶奶,军兵已押解贼人离开,府门也修好重新关上了。”
齐欣轻轻叹了口气,带着同香,踩着满地狼藉向前院走去。
倒座房烧焦的木门还冒着缕缕青烟,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与血腥味,地上斑驳的血迹与泼洒的桐油交织,宛如一幅狰狞的画卷。
“管事,你带侍卫仔细搜查府中每一处角落,切莫让贼人有漏网之鱼。”
“遵命,小人这就去办。”
老管事领命而去,脚步声渐远。
就在这时,一道急切的身影从府墙上跃下:“小姐!”
是小兰!齐欣心中一喜,快步迎上前,握住小兰的手,眼中满是焦急:“祖父那边如何了?”
“小姐放心,长公主府安然无恙,老太爷得知消息后,立刻加强了府中防备。”
齐欣眉头微蹙,心中疑惑更甚。看来这群匪人目标明确,就是冲着秦府而来。可如今贼人已被带走,这场风波真的就此平息了吗?
她看向小兰,目光坚定:“外面现在是什么情形?快细细说来。”
小兰微微喘息,理了理鬓边被风吹乱的发丝,压低声音道:“小姐,京城街道上到处都是巡逻的士兵,百姓们都在议论纷纷,说是皇宫那边出了事。还有……”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忧虑,“小人回来时,瞧见有几拨人鬼鬼祟祟地在秦府附近徘徊,虽穿着百姓衣裳,可那举手投足间的架势,分明是练家子。”
齐欣心中一紧,皇宫生变,秦府遇袭,这两件事之间难道有什么关联?她下意识地握紧手上的匕首,那是方才抵御匪人时一直握在手中的武器。
“走,我们回房再说。”
回到房间,齐欣屏退众人,只留下小兰和同香。
她坐在梳妆台前,镜中倒映出她略显苍白却坚毅的脸庞。发间的珠翠已在混战中遗失大半,几缕碎发散落额前,更添几分狼狈。“小兰,你即刻再去打探消息,尤其要弄清楚皇宫究竟发生了何事,还有那些在府外徘徊的人到底是什么来历。记住,一切以自身安危为重。”
小兰郑重地点头:“小姐放心,我定不辱命。” 说罢,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同香捧着热茶走到齐欣身边,声音带着几分担忧:“小姐,您也歇息会儿吧,折腾了这么久,身子可受得住?”
齐欣接过茶盏,轻抿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却驱散不了心中的寒意。她望向窗外,夜色深沉,仿佛隐藏着无数秘密。“同香,你说秦征在宫中,会不会有危险?”
同香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安慰,只能轻轻握住齐欣的手。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在秦府门前戛然而止。紧接着,是一阵重重的敲门声和嘈杂的叫嚷声:“秦夫人!秦夫人!宫中急召秦将军,秦将军不在,还请秦夫人速速入宫!”
齐欣猛地站起身,茶盏中的茶水泼洒出来,在地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皇宫急召?秦征又不在府中,这到底是福是祸?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同香,取我那件素色襦裙来,我要入宫。”
夜色浓稠如化不开的墨,沉沉地压在京城上空。
齐欣坐在颠簸的马车内,车帘缝隙间漏进的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阴影。
车轮碾过青石板,“咕噜咕噜” 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仿佛是命运沉重的喘息,一下下撞击着她的心。她无意识地攥紧袖口,掌心早已被冷汗浸透,绣着并蒂莲的锦缎都黏在了皮肤上。
马车停在宫门前,齐欣掀开帘子,入目的景象让她心头一紧。
两尊铜狮威风凛凛地蹲守在宫门两侧,此刻却被摇曳的火把映得浑身泛着诡异的血光,仿佛刚从血泊中浴血而出。往日守卫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朱雀门,如今竟只稀稀拉拉站着几个禁卫军,他们铠甲上的锈迹在清冷的月光下闪烁,像是岁月留下的伤痕,又像是预示着不祥的印记。
“秦夫人,请随咱家前来。” 一个尖细的嗓音突兀地响起。
齐欣转头,只见一个小太监提着灯笼立在一旁,灯笼穗子在夜风中不安分地晃动,晃出细碎的阴影,如同他捉摸不透的心思。
齐欣刚跨过宫门的门槛,身后便传来 “哗啦” 一声锁链拖地的声响。她余光飞快扫去,厚重的宫门正缓缓闭合,仿佛一道隔绝生死的屏障。
“陛下在御书房等候。” 小太监头也不回地领着路,声音里听不出丝毫情绪。
沿途的宫灯都蒙着惨白的纱,在风中轻轻摇晃,远远望去,整条宫道恍若阴森的灵堂,透着说不出的诡异与压抑。
齐欣一边走,一边暗暗观察四周。指尖不经意间抚过廊柱,粗糙的触感让她心中警铃大作,那廊柱上竟有新鲜的刀痕,还带着潮湿的木屑气息。
齐欣猛地停住脚步,声音冷静而尖锐:“且慢,皇上口谕可曾提及秦少卿下落?”
小太监的背影瞬间僵住,如同被点了穴一般。他缓缓转动脖颈,喉结艰难地滚动着,转过半张脸,皮笑肉不笑地说:“秦夫人不如直接去问问陛下,咱家并不知晓。”
齐欣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轻声应道 “也是”,便又跟了上去。
然而,就在小太监放松警惕的刹那,她猛地抽出袖中的匕首,寒光一闪,已经抵在了对方咽喉上。
小太监脸色骤变,瞳孔因恐惧而剧烈收缩:“秦夫人你要做什么?!”
“做什么?” 齐欣冷笑,眼神如鹰隼般锐利,“你衣袍下的血迹还未干涸,一路走来,不见半个宫人太监,唯有你我二人,你说我该不该怀疑你?”
“这……” 小太监支支吾吾,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咱家……咱家是被派出来的,其他人都……”
“都被你们杀了或者押起来了吧?” 齐欣逼近一步,匕首又往前送了几分,“说,到底你是谁的人?!”
小太监突然眼神一狠,话未说出,便从袖中抽出短刀,朝着齐欣手腕狠狠刺去。
生死关头,齐欣顾不上许多,手腕翻转,匕首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精准地抹在小太监脖子上。
温热的鲜血溅在她脸上,而她的手腕也被对方的短刀刺破,鲜红的血珠不断涌出。
小太监双眼圆睁,直挺挺地倒了下去。与此同时,齐欣手上的匕首也应声落地。
齐欣还是第一次亲手杀了一个人,她的心里不住的狂跳着。
可是此时,齐欣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恢复心态,她强忍着腕间的刺痛,捡起地上的匕首,匕首在月光下划出冷冽的弧光,将小太监的青灰色袍子割成两半。粗粝的布条缠上伤口时,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包扎过伤口,齐欣在小太监的尸首旁蹲下来,搜着他的身体。她从小太监的怀中摸出一块刻着 “羽林卫” 字样的铜牌。
原来他们早把皇城的禁军收买了。或者说,幕后之人早有准备,禁军中就有他的人。
齐欣将铜牌收入袖中,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借着记忆中模糊的路线,她朝着皇宫深处走去,夜色中的身影,既孤单又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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