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9章 绝战
齐欣蜷缩在廊檐的阴影里,月光将她的影子拉长又扭曲,投在斑驳的墙壁上。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钻心的疼痛却比不上胸腔里翻涌的恐惧。夜风裹着刺鼻的硝烟拂过她汗湿的鬓角,远处前殿传来的金属撞击声,一下又一下,敲打着她紧绷的神经,仿佛催命的丧钟。
摇曳的树影在暗红的宫墙上投下狰狞的黑影,如同群魔乱舞。她望着那些扭曲的影子,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担忧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绕过爬满青苔的月亮门时,腐木的霉味混着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让她几欲作呕。齐欣贴着冰凉的墙壁缓缓挪动,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发出半点声响惊动敌人。
透过稀疏的树影,她终于看见了秦征。月光洒在他翻飞的衣袂上,勾勒出一道清冷的轮廓。此刻他正以一敌三,长剑在空中划出的弧线越来越迟缓,每一次格挡都伴随着沉重的喘息,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小兰的长剑如银蛇般刺向一名杀手的脖颈,却在千钧一发之际,被暗处飞来的暗器射中肩胛。
她踉跄着撞向红漆柱子,鲜血飞溅而出,在地上绽开一朵朵刺目的红梅。
当小兰抬头看见树后的齐欣,那双倔强的眼睛瞬间湿润,她艰难地用嘴型说出:“快走。”
齐欣却像被钉住了一般,无法挪动半步。
这座皇宫早已变成吃人的牢笼,又岂是说走就能走的?
郑恒倚在蟠龙柱旁,脸上的笑容扭曲得如同恶鬼。
他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腰间的鎏金匕首,刀刃上未干的血珠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光。“秦征,龙虎符交出来,我便饶你全家性命。”
话音未落,三支弩箭破空而来。
秦征敏捷地旋身闪避,衣摆却被锋利的箭头划开长长的口子,如同他此刻千疮百孔的处境。
齐欣的心跳几乎要冲出喉咙,她看见秦征抹去嘴角的血迹,眼神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郑恒,你以为我会信你?” 他的声音混着剧烈的咳嗽,指节因握剑过紧而泛白,“我生是大吴朝的臣子,死亦是大吴朝的鬼雄,绝不会向你这乱臣贼子低头!”
突然,殿外惊雷炸响,暴雨如注倾泻而下。
秦征被逼到角落,手中的长剑也被黑衣人击落。
齐欣的指甲再次深深陷进掌心,鲜血顺着手腕滴落,在青石板上蜿蜒成一条暗红的溪流。
“动手!” 随着郑恒一声令下,黑衣人同时掷出火把,正殿瞬间被熊熊大火吞噬。一
个黑衣人狠狠一脚踢在秦征身上,他整个人朝着正殿的火海中摔去。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秦征借力转身,如离弦之箭般扑向郑恒。郑恒猝不及防,被他紧紧抱住。
黑衣人射出的箭穿透了秦征的手臂,鲜血喷涌而出,可他却咬着牙将郑恒箍得更紧。
“老师,您教弟子的最后一课就是舍己,弟子谨记于心。” 他咳出的鲜血溅在郑恒肩头,声音虚弱却无比坚定。
“秦征你就是个疯子!” 郑恒已经明白秦征要做什么了,他惊恐地大喊。
秦征重伤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抱着郑恒纵身跃入火海。刹那间,烈焰如毒蛇般窜上帷幔,浓烟遮蔽了整个天空。
齐欣发疯似的冲向殿门,却被气浪狠狠掀翻在地。
她挣扎着爬起来,喉咙被浓烟灼得刺痛,鼻腔里满是令人窒息的焦糊味。
火光中,秦征艰难地转过头,隔着重重火墙,他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
那是他们新婚之夜,他掀起她红盖头时的笑容。他的眼神里满是眷恋与决绝,唇动间,齐欣读懂了那无声的话语:“活下去。”
“不!” 齐欣撕心裂肺的哭喊被火海无情吞噬。
她跌跌撞撞地扑向火海,滚烫的热浪灼烧着皮肤,浓烟呛得她几乎窒息,可她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此刻的她,只想再靠近他一点,哪怕被烈火灼伤,被浓烟淹没!
滚烫的气浪扑面而来,齐欣却如飞蛾扑火般向前冲撞,身后突然伸出的双臂将她死死箍住。
小兰肩胛处的衣服早已被血浸透,此刻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小姐!不能去!”
“放开我!” 齐欣疯狂扭动身躯,尖锐的指甲在小兰手臂上划出五道血痕,宛如五条赤红的蜈蚣在苍白皮肤上蜿蜒。
雨水混着泪水灌进嘴里,咸腥苦涩得令人作呕,可她根本无暇擦拭,只是死死盯着那团翻涌的烈焰。
火光中似有秦征的身影忽明忽暗,他翻飞的衣角、含笑的眉眼,都在吞噬一切的火舌里时隐时现。
火势如贪婪的巨兽,疯狂撕扯着雕梁画栋。整座前殿化作一座燃烧的巨塔,火星混着灰烬如黑雪般飘落,在齐欣湿透的裙摆上烫出焦痕。
她瘫坐在积水的泥地里,泥水漫过裙摆,浸透了她的鞋袜。耳边轰鸣不断,分不清是雨声、爆炸声,还是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
当援兵的呼喊声由远及近,当有人试图将她扶起,齐欣却浑然不觉。她的世界只剩下那片火海,仿佛只要凝视得足够久,就能看到秦征冲破火焰,带着熟悉的笑容向她走来。
记忆如破碎的镜面,一片片在脑海中闪现:初见时他倚在客栈木椅上,眼尾微挑的戏谑;亲手煮面时,将咸得发苦的汤碗推过来,自己却笑得眉眼弯弯;昨夜他温热的呼吸扫过耳畔,许诺要带她去江南看烟雨、赏荷花……
“不会的……” 她的声音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地上的泥土,指甲缝里嵌满了血与泥的混合物。
“他答应过我……” 视线早已模糊不清,唯有那抹在火光中渐渐淡去的笑容,如烙铁般深深印在视网膜上。
雨不知何时停了,东方泛起鱼肚白,可齐欣眼中的世界依然浸在浓稠的黑暗里。
废墟前,小兰将湿透的披风轻轻披在齐欣的肩头,却被她一把推开。那披风飘落在焦黑的瓦砾上,宛如一片残破的枯叶。
齐欣踉跄着起身,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摇摇欲坠的薄冰上,虚浮得随时会倒下。“秦征……” 她轻声呼唤,声音沙哑得如同生锈的琴弦,带着令人心碎的绝望。
脚下的灰烬发出细碎的 “簌簌” 声,像是秦征在回应她。齐欣跪在废墟中疯狂翻找,锋利的木屑划破掌心,梁柱的碎片扎进膝盖,她却毫无知觉。
终于,她的指尖触到了一块冰凉的物体:那是秦征大婚时佩戴的玉佩,原本温润的白玉已被熏得漆黑,下面的流苏只剩几缕焦黑的残丝。
齐欣颤抖着捧起玉佩,将脸深深埋进去,滚烫的泪水滴落在冰冷的玉石上。
她的哭声撕心裂肺,在空旷的宫殿里回荡,惊起一群栖息在断壁残垣间的乌鸦。它们扑棱着翅膀飞向天空,嘶哑的叫声与齐欣的哭声交织在一起,仿佛一曲悲怆的挽歌。
哭到声音嘶哑,哭到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泪,齐欣却依然死死攥着玉佩不肯松手。
“你骗我……” 她喃喃自语,眼神空洞而呆滞,“你这个禽兽,狐狸眼,骗子!……”
晨光渐渐明亮,为她苍白如纸的脸庞镀上一层清冷的光。齐欣缓缓起身,将玉佩紧紧贴在心口,一步一步地朝着远方走去。
身后,那片曾经吞噬她全部希望的火海已然熄灭,只留下满地焦黑的残骸,在晨风中无声诉说着昨夜的惨烈。
(https://www.wshuw.net/3537/3537607/35417252.html)
1秒记住万书网:www.wshuw.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wshuw.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