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热脸贴冷屁股
同治七年三月二十二日，一晃五天后，列斐士果然再次登门。
刚进了花厅，他连客套话都省了，直接将一幅巨大的欧洲地图铺在了地上。
刘文泽一见这阵仗，心里不由得一沉，看来今天这买卖恐怕不是这么容易谈下来的！
恒泰原本在一旁作陪，可一看那满纸的洋文，脑仁子直疼，便找了个借口溜到后头去了，只留下赵九鑫和周文博在旁伺候。
列斐士伫立在地图前，开口第一句便直奔主题，说道：
“大总统，关于您上次提及的共同防御之事，我们公使馆上下已慎重商议。”
“今日我便把话挑明，普鲁士眼下唯有一条外交政策。”
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向西边的法国，说道：
“不惜一切代价，孤立法国。而后，趁其孤立无援之际，一举击溃之。”
“在此事达成之前，多出一个多余的盟友，不仅难以收获助力，而反会引起多米罗骨牌倒塌。”
刘文泽眉头一挑，问道：
“公使此言何意？我大清乃是送上门的助力，怎会成了倒塌的多米罗骨牌？”
列斐士抬起头，目光直视着他，解释道：
“因为俄罗斯，大总统请看，普鲁士东侧，便是俄罗斯帝国，两国边界绵延千里，世代相互戒备。”
“若普鲁士与大清签署共同防御盟约，在俄国人眼中，将会是何种景象？”
“西面，是一个掌控整个德意志的普鲁士。”
“东面，是一个拥有四亿人口、正在编练新军、建造铁甲舰的大清。”
列斐士接着拔高语调，掷地有声地说道：“如果让俄罗斯帝国感到，自己有遭到两面夹击的危险，那他就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守着，他的手指猛然从俄国指向法国，沉声道：“那就是主动同法国结盟，应对普鲁士和大清的威胁！”
花厅内顿时一片死寂。
刘文泽张了张嘴，却未发一言。
列斐士没给他插话的机会，继续说道：
“大总统或许不知，就在十余年前，法国与俄国在克里米亚战场上打得血流成河，是不共戴天的死仇。”
“然而国与国之间，并无永恒的敌人。当真面临两面受敌之时，这两个死敌定会当着全欧洲的面紧紧相拥。”
“届时，普鲁士西面抵挡法国，东面抵御俄国。”
“南面呢？”
他的手指落向奥地利，继续说道：
“奥地利，于一八六六年刚被我军击败，失去了德意志老大的地位，这口恶气已憋了近两年。”
“只要帝国俄罗斯稍有动作，它立刻便会从背后捅我们一刀。”
“到时候俄罗斯帝国、法国、奥地利，三面合围，我们普鲁士立时便要重演七年战争之祸！”
刘文泽的眉头，渐渐锁紧。
七年战争，号称第零次世界大战，英普在全世界VS俄法奥，战争的结果是英国人夺走了法国的魁北克殖民地和印度殖民地，大赢特赢。
在欧洲大陆的普鲁士可就遭了老罪了，被俄法奥轮流伺候，光柏林就被攻克了两次，直面亡国灭种！
要不是恰好俄罗斯帝国沙皇伊丽莎白去世，让腓特烈二世的脑残粉彼得三世继位，恐怕就不会有两次世界大战了。
刘文泽凝视着地图上那只孤零零的普鲁士，再环顾四周那些虎视眈眈的大国，后槽牙不禁咬紧。
到底是外交官，列斐士对局势看的非常明白，刘文泽哑口无言。
列斐士盯着刘文泽，一字一顿地问道：
“大总统您说，这种需依赖敌国女皇恰好驾崩、继任者又恰好是个疯子的国运，我们敢指望第二次吗？”
刘文泽坐在那里，背脊已有些僵硬。
他不得不承认，这洋人所说的，句句在理。
若换作他是俾斯麦，也绝不敢签下这份盟约。
白送的盟友确实不假，可这这盟友要是真凑过来，顺手就把俄国和奥匈帝国全推到了法国那边。
他咬紧牙关，还想做最后的挣扎，问道：
“那......要是不签明面上的，改签秘密条约呢？”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俄法两国都不知晓，这不就没事了？”
列斐士注视着他，缓缓摇头，说道：
“大总统，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相信只要我们前脚签订条约，后脚绝对会泄露出去。”
“只要是白纸黑字，只要过了第二人的手，迟早得露馅。”
“万一密约泄露，俄国大军压境，您隔着三万里之遥，替敝国挡得住吗？”
刘文泽张了张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说他能瞬移过去帮普鲁士打俄国？
自己又不会空间跃迁！
过了半晌，他挥了挥手，嗓音都有些沙哑，说道：
“......公使先生先请回吧，这层利害关系，容我再斟酌斟酌。”
列斐士也不相逼，行了一礼，卷起地图，干脆利落地离去。
人刚走，恒泰就从后头钻了出来，问道：
“哥，这洋鬼子叽里呱啦半天，到底啥意思？”
刘文泽没好气地说道：
“他的意思是，咱们热脸贴冷屁股，人家嫌晦气，怕跟咱们一结盟，招来两个大国联手揍他。”
恒泰一听就乐了，说道：
“这有啥难的？他怕俄国，那咱就帮他收拾俄国呗！”
赵九鑫在一旁翻了个白眼。
“恒总办，您拿什么收拾？隔着大半个地球，您游过去？”
恒泰挠挠头，不吱声了。
刘文泽摆摆手，把自己关进了书房。
他得好好琢磨琢磨，到底要如何搭上贼......战车？
他是真有点发懵。
明明史书上写得清清楚楚，普法战争，普鲁士赢了，法国皇帝成了俘虏，割地赔款，惨不忍睹。
俾斯麦到底是如何施展高明的外交手段，让俄奥都没有干预的？
死脑子，快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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