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愿意当这个朋友
同治七年三月十七日，中法贷款合同的墨迹未干，刘文泽便早早把普鲁士驻华公使列斐士请到了安清郡王府。
周文博凑近几步，压低嗓音道：
“大总统，咱前脚刚跟法国人签了两亿的借据，后脚就去见普鲁士公使，这要是让法国那边嗅出味儿来......”
刘文泽端起茶杯，笑得一脸灿烂：
“知道了又能如何？我又没说要跟法国撕破脸。”
“我买东西，讲究的是货比三家，谁家的东西好我就买谁的。法国人的钱我借，普鲁士人的炮我也买，任谁也挑不出半点毛病。”
心里美滋滋，刚拿了法国人的两亿真金白银，转头就去买普鲁士的快刀，将来还得用这把刀去捅法国人的腰子。
周文博瞧着他那副得意模样，心里直打鼓。
普鲁士公使列斐士准时登门拜访。
寒暄两句过后，刘文泽也不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
“公使先生，贵国的北德意志邦联，去年算是正式立起来了吧？”
列斐士微微颔首，说道：
“蒙大总统的挂念，去年四月，我们邦联宪法已经顺利通过。”
刘文泽笑着说道：
“这可是件大喜事，不过喜事归喜事，我猜有个人，往后夜里怕是睡不踏实了。”
列斐士抬起眼皮，漫不经心地说道：
“哦？何人？”
刘文泽一本正经，庄重的说道：
“法国皇帝，拿破仑三世。一个统一且强大的德意志，绝对是法兰西最不愿意看到的局面。”
“远的不说，当年红衣首相黎塞留拼了命都想拆了神圣罗马帝国，近的拿破仑一世更是直接成立了莱茵联邦。”
“再说去年，卢森堡那档子风波，公使先生应该还没忘吧？”
列斐士的眼神微微波动了一下。
卢森堡危机，他当然忘不了。
法国佬张嘴就要买下卢森堡，把兵锋直接抵到了普鲁士的眼皮子底下，要不是俾斯麦首相硬生生顶回去，两国险些当场翻脸开战。
刘文泽察言观色，心里有了底，接着说道：
“我跟公使先生交个实底，法国对贵国的戒心已经起来了，这一仗，早晚得打。”
“而贵国呢，缺一个肯掏真金白银、还能在背地里给法国人添堵的朋友。”
最后声音拉的老长，说道：
“我大清，就愿意当这个朋友。”
列斐士心神微微一动，但神色依旧平静，问道：
“大总统的美意，我心领了。就是不知道，这个朋友打算怎么个当法？”
来了。
刘文泽精神一振，将早已备好的筹码一张张摊开，兴奋的说道：
“贵国克虏伯的后膛钢炮，这可是好东西，我想再进口一千门！。”
“还有新的铁路线，新的钢铁厂，新的重金属冶炼工业，这些都可以谈。”
列斐士当然明白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刘文泽如此上心这件事，绝对有自己的图谋，开口问道：
“不知道大总统此举，是为了什么？”
当然是为了蹭你们的军力！
刘文泽不假思索地说道：
“当然是为了我们两国的友谊！”
接着把身子往前探了探，盯着列斐士的眼睛慢悠悠说道：
“我们的诉求，自始至终就只有一条，那就是签订共同防御条约。”
“真到了贵国跟法国在欧洲掰开脸动手那天，我大清在远东也给法国人添点堵。”
“它在安南的殖民地、停靠的舰队、做买卖的洋行，我在背后给它捅一刀。”
“它就得首尾难顾，分兵去顾东边的摊子，这算不算给贵国备的一份厚礼？”
他越说越顺，就这条件抛出去，普鲁士人怕是睡着都能笑醒。
白捡个三亿人口的帮手不说，还能拿着现银买他们的军械，临了还有人帮着牵制法国，天底下哪找这种好事？
要论冤大头，也该是法国佬倒霉，平白要挨两边的打。
期待中列斐士喜出望外的神情并没有出现，列斐士反而比刚才更加平淡和镇定。
他认真听着，时不时点头，唯独对军火那一段问得格外仔细，连克虏伯火炮的型号、数量、交货日期，都一条条问了个清清楚楚。
可一听到“共同防御”这四个字，他立刻把话头往旁边引。
“大总统，军械回头我让商行的人，跟贵国专门谈。”
“至于方才说的两国协同......”
他顿了一下，说道：
“兹事体大，不是我一个公使能定夺的，得禀报柏林，由首相府和国王陛下圣裁。”
刘文泽心里咯噔一下，十有八九是端着架子，等着自己加价。
他当即加码，说道：
“公使先生，价钱好商量。订单的数目，还能再往上加。”
“只要贵国肯把这盟约签了，什么都好谈。”
他越是加码，列斐士的态度反而愈发恭敬。
临了，这位普鲁士公使竟肃然起立，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说道：
“大总统的厚意，敝国上下皆铭记于心。不过，关于您提议的共同防御条约，其中牵涉到一桩极要紧的关节，恐怕大总统尚未察觉其中的利害。”
“请容我回去斟酌几日，待将这层关系梳理明白，再向大总统细细禀报。”
刘文泽微微一怔，随即笑道：
“公使先生这是何意？有何难言之隐，今日不能直言？”
列斐士挺直腰杆，目光中首次流露出几分深意，说道：
“此刻言明，恐大总统以为我在危言耸听。数日之后，我携地图前来，大总统自会豁然开朗。”
送走来宾，周文博凑上前去，低声探问：
“大总统，这洋鬼子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恒泰恰好在旁，冷哼一声：
“故弄玄虚，送到嘴边的肥肉都不吃，换做是我，做梦都要笑出声来。”
刘文泽捏着下巴，也觉察出一丝异样。
白白送上门的盟友都拒之门外，世间岂有此理？
他思忖良久不得其解，索性挥挥手，说道：
“不管他耍什么花样，过几日自然水落石出。我倒要瞧瞧，这普鲁士人能玩出什么新花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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