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第115章
苏曼君看了她很久。然后她笑了。“行。”那个笑容很淡，但这次，笑到了眼睛。“沈小姐，你是我见过最不怕死的人。”
“谁不怕死，总得有人来做。”
两个女人隔着桌子对视。窗外的路灯在闪，远处的霓虹灯在闪，黄浦江上的船鸣着汽笛，慢悠悠地开过去。沈静言站起来。“我走了。”
“小心。”
“你也是。”
她走出咖啡馆，夜风迎面吹过来，带着桂花的甜香。她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小周提到了书生。
他不知道书生已经死了。他不知道书生在临死前用指甲在墙上刻了字。
他只知道书生的名字，也许还知道书生的身份。但他不知道，书生的死，和他有关。
她不知道小周是不是出卖书生的人。但她会查清楚。
小周在偷窥她，在试探她，在等她犯错。她不能让他得逞。
她要把该做的事做完。把金百合计划的文件送出去，把名单上的人保护好，把鼹鼠揪出来。
上海的风冷得刺骨。
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咔嚓咔嚓地响，像有人在掰干柴。
沈静言每天早晨走过霞飞路，把手插在口袋里，缩着脖子，走得很快。
不是怕冷，是怕被人跟踪。小周每天都在跟着她。
不是从财政局开始跟，是从阿婆家弄堂口。她每天早上出门，都能看到他站在街对面，手里拿着一根烟，没有点。
他不看她，看别处。但她知道他在看她。她走过一条街，他跟一条街。
她拐弯，他拐弯。她停下来系鞋带，他也停下来，站在远处，假装在等黄包车。
她走进财政局的大门，他不再跟了。因为他知道她去哪里。
她每天都是这个时间，走这条路，进这扇门。他不需要再跟了。
但她知道，他还在看。从大厅的长椅上，从走廊的窗户边，从档案室的门缝里。
每一道目光，都像一根针，扎在她的背上。她不回头。
老陈教过她：被跟踪的时候，不要回头看。用耳朵听，用余光看，用直觉判断。你的眼睛会出卖你，但你的耳朵不会。
她听。小周的脚步声，她已经能闭着眼睛分辨出来了。
皮鞋，鞋底磨偏了，左边轻，右边重。他在她身后，隔着大概十步。不快不慢，和她的节奏一样。
她停下来，他也停下来。她拐弯，他也拐弯。
她走进办公室，他经过门口，脚步不停，继续往前走。但过了几分钟，他又会回来。
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经过她的门口，往里看一眼。看一眼，然后走开。
过一会儿，再来。像钟摆，来回地荡。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停。
也许永远不会停。也许在某一天，他会突然走进来，把一张逮捕令放在她桌上，说：“沈小姐，跟我走一趟。”她知道那一天不会太远了。
星期六下午，沈静言在法国公园见到了书生。
还是那张长椅，还是那份《新申报》。书生坐在她旁边，翻到第三版，低声告诉她最新的消息。“组织上决定，清理小周。”
沈静言的手指在画报上收紧了一下。“什么时候？”
“尽快。他对你已经构成了直接威胁。”书生翻了一页报纸，“渡边虽然不信任他了，但还没撤掉他。他还在财政局，还在翻你的文件，还在跟踪你。随时可能找到证据。等找到证据，就来不及了。”
“怎么清理？”
“组织上还没定。要你提方案。”
沈静言沉默了很久。她想过这个问题。从小周开始跟踪她的第一天，她就在想。
杀了他？不行。
一个财政局档案员突然失踪，渡边会查。查到他死了，会查是谁杀的。
查到最后，会查到她的头上，不能杀。
让他走？也不行。他走了，渡边会派新的人来。换一个她不认识的，藏得更深的。
到时候，她连对方在哪里都不知道。不能让他走。
她需要一种方法，一种不会引起渡边怀疑的方法。
让他消失，但不是被杀。让他犯错，但不是致命的错。让他自己把自己送走。
“我有一个办法。”她说。
书生翻了一页报纸。“说。”
“小周现在急于立功。渡边不信任他了，他需要重新证明自己。他需要一份真正的情报，一份能让渡边满意的情报。我们就给他一份。”
“假情报？”
“真情报。但没用了。”
书生看着她。
“金百合计划的早期方案。我们已经破坏了，漏洞都埋好了。那份方案现在拿出来，渡边也执行不了。但小周不知道，他以为那是宝贝，如果他偷走交给渡边。渡边拿到之后会去查。查到最后，发现那份方案已经作废了。他会觉得小周又给了他一份假情报，他会彻底不相信小周。一个没有价值的叛徒，就是一颗弃子。渡边会把他调走，或者撤掉，或者——换一个地方。总之，他不会再留在财政局了。”
书生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风把梧桐叶吹得沙沙响，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叹气。
“这个办法，能行吗？”
“能。但需要一个人配合。”
“谁？”
“顾明慎。只有他能把那份方案放进去，放到一个能让小周偷到的地方。”
书生看着她，看了很久。“你信任他？”
“我信任他。”
“组织上也信任他。但他不是组织的人。他做事的方式，跟我们不一样。”
沈静言默了默，“但他做的事，跟我们一样。”
书生合上报纸，站起来。“我会向组织汇报。等通知。”
他走了。沈静言坐在长椅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公园的门口。
瘦高个，灰色长衫，走路的时候步子很大，像在赶时间。
她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不知道他是哪里人，不知道他笑起来是什么样子。但她知道，他是组织上派来的。
他是她的新上线。他是书生。不是上一个书生，是这一个。
她会信任他，就像信任上一个书生一样。把命交给他。他知道该怎么做。
三天后，书生在法国公园告诉她，组织上批准了她的方案。
“方案可行。”他翻着报纸，“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不能让他死。”
沈静言愣了一下。“不能让他死？”
“不能，他是鼹鼠。组织上需要他活着。他活着，就能顺藤摸瓜，找到他背后的人。那个真正的鼹鼠，那个级别更高、藏得更深的人。”
“如果他死了呢？”
“线索就断了。老周白死了。老陈白死了。”书生看着她，“所以，不能让他死。”
沈静言沉默了很久。
(https://www.wshuw.net/3534/3534021/36674961.html)
1秒记住万书网：www.wshuw.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wshuw.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