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约会

午后的浙大，绿树成荫，阳光透过枝叶在路面上洒下碎金般的光斑。

谢微言和无邪吃完饭，手牵手走在校园里。

这个时间段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偶尔吹来的风也是热的，路上几乎看不到人影。

“快走，我们去图书馆，那里凉快。”谢微言夏天怕热怕晒，拉着无邪加快了脚步。

两人穿过一条林荫道，走到一处紫藤花架下。

花架有些年头了，藤蔓密密匝匝地垂下来，在午后的光影里筛出一地碎花。

谢微言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他：“对了，你要读什么专业来着？”

她转头的瞬间，无邪正低头想跟她说话。

两个人离得太近了，她的唇擦过他的胸膛，薄薄的衬衫布料下，她感觉到自己碰到了某个微微凸起的轮廓。

无邪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他的双手下意识揽住她的腰，怕她站不稳。

谢微言从他怀里抬起头看他，少年微微低着头，午后的阳光从他身后打过来，在紫藤花影里被分割成细碎的光点。

他的额发梳了上去，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清晰的发际线，斜飞的眉、乌黑的眸、挺直的鼻、淡粉的薄唇，还有线条干净的下颌。

从这个角度看，他有一种不同往日的、介于少年和男人之间的质感。

谢微言忽然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她的视线慢慢从他的眉眼一路描摹下来，最后落在他抿着的唇角。

他每次紧张的时候都会抿嘴角，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她已经学会辨认这个微小的习惯了。

她踮起脚，抓住了他腰两侧的衬衫借力，仰头吻上了那抹淡粉。

无邪呼吸一滞，只愣了半秒，他就回过神来，一手揽紧她的腰，另一只手从她后脑勺托住她，微微俯下身，让这个吻更深入了一些。

紫藤花架的阴影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蝉鸣忽然变得很遥远。

过了很久，两人的唇才分开，呼吸都有些不稳。

“姐姐，”无邪的声音有点哑，抵着她的额头没退开，睫毛扫过她的眉骨，“这里……有人会经过。”

谢微言眨了眨眼，“那你还抱这么紧。”

无邪的耳朵肉眼可见地红了，但手完全没松。

谢微言忍住了笑，伸手在他腰侧轻轻戳了一下，“走吧，图书馆。”

“建筑系。”无邪忽然说。

“什么？”

“你刚才问我专业，”他还拉着她的手，拇指下意识地在她手背上画着圈，“建筑系。小时候翻我爷爷的笔记，里面画了好多老房子的图样，看得多了就觉得……挺有意思的。”

谢微言想起他说过的编故事糊弄二叔三叔时信手拈来的细节感，心想这个专业倒是跟他很搭。

她点了点头，“那走吧，建筑系的新生同学，先陪我去图书馆查资料。”

浙大的图书馆是一栋有些年头的方正建筑，里面人不多，冷气开得很足。

谢微言找了角落的位置坐下，又起身去书架那边找专业资料。

无邪也跟着站起来，亦步亦趋地走在她后面。

谢微言回头看他，“我就是去找几本书，你不用跟这么紧，我又不会丢。”

“不是跟着你，”无邪目光飘向旁边的书架，不看她的眼睛，“我也去找书。建筑系的，想提前看看。”

谢微言挑了挑眉，没戳穿他。

两人的书桌隔了好几个书架，他绕了小半个图书馆才绕回来，手里多了两本民国建筑资料。

两人面对面坐下。

谢微言翻开张教授布置的参考书目，很快就进入了状态。

无邪也翻开一本，装模作样地看了起来。

看了没两分钟，他的目光就从书页上飘了起来，落在对面的谢微言身上。

她看书的习惯和他不一样，她一边看一边在本子上写字，笔尖沙沙的，偶尔会咬着笔帽停下来想一会儿，眉头微微皱起一个小褶子。

她抬手把一缕散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无邪的目光就跟着她的手指走了好长一段路，从耳际滑到锁骨，然后他猛地把视线砸回书页上，差点把书扯出褶子。

又来了。

谢微言头也没抬，嘴角却弯了起来。

她觉得这种感觉很奇妙，明明在认真看自己的书，但就是能感觉到对面的目光，像一小束阳光，时不时照过来一下，热热的。

她忽然伸脚，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无邪一下。

无邪一愣，然后他低下头，假装翻了一页书，也伸脚碰了碰她。

两个人在桌子底下你碰我一下我碰你一下，最后不知道什么时候，脚尖就轻轻贴在了一起，谁也没挪开。

头顶的风扇嗡嗡转着，午后的图书馆安静极了，只有翻书声和远处偶尔的脚步声。

谢微言低头看书，无邪装作看书，脚下的温度隔着鞋面传来，两个人都没有抬头，但嘴角都翘着一个很小的弧度。

两颗头越凑越近，无邪不知什么时候撑着下巴，眼睛闭着，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谢微言抬头发现他枕着自己的胳膊，偏着脸，压得一边脸颊微微变形，打理整齐的头发也垂下来一缕。

窗外透进来的光线从午后的白亮变成了傍晚的暖橘色。

谢微言合上书，揉了揉酸涩的脖子，侧头看着安静入睡的少年。

他的睫毛很长，呼吸平稳，睡得很沉，对周围的一切毫无防备，好像把她身边当成了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她想起他刚才说“不是跟着你”时的别扭语气，想起他绕大半个图书馆去找两本建筑书，想起他在桌子底下碰她的脚尖，这个人连撒娇都要找一本建筑书当借口。

后来谢微言回忆起这一天，记得最清楚的，不是紫藤花架下那个猝不及防的吻，而是图书馆里这安静的几分钟。

一个男孩子靠在她的肩头，睡得毫无防备，把她当成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那大概是她第一次觉得，穿越二十几年，好像也不全是坏事。

她伸出手指，戳了戳他脸颊上那道被胳膊压出来的红印子。

“无邪，醒一醒，该走了。”

无邪没动。

“再五分钟……”他含含糊糊地嘟囔，眼都没睁开。

谢微言没忍住笑了，跟她每天早上按掉闹钟时说的话一模一样。

“你是来图书馆看书的还是来睡觉的？”

无邪终于睁开眼，看到她的笑脸近在咫尺，愣了一下，一个答案脱口而出，“……看你的。”

谢微言去推他额头的动作顿住了。

无邪自己也被这句话吓了一跳，耳根后知后觉地红了起来，连忙坐直身体，手忙脚乱地收拾桌上的书，“走、走吧……去放书。”

两人捧着各自的书往书架走去。谢微言走在前面，把参考书目一一归位，手里留了两本准备借走。

无邪跟在她后面，把自己那两本也放了回去，一本才翻了两页，另一本拿倒了，他到现在才发现。

谢微言借着放书的动作，挡住了自己上扬的嘴角。

出了图书馆，暮色正好，远处天际只剩一抹残橘的余晖。

“姐姐，你饿不饿？”无邪停好脚步，顺势握紧了她的手，十指相扣，“我知道庆春路有一家火锅店，据说是四川老板开的，锅底很正宗。我们……”

“嗯，先去宿舍放书，然后去吃饭。”谢微言干脆地答应了。

无邪的嘴角立刻翘了起来，他努力压了压，没压住。

“那姐姐有什么想吃的吗？我开了车，远一点也没事。”他体贴地问完，就紧紧盯着谢微言的嘴唇，等她回答。

谢微言没注意到他格外正经的表情和语气，只是觉得今天确实想吃点好的，“行，你定吧。”

无邪点点头，发动了汽车，嘴角翘了一个像素点。

她把书放回宿舍再下来的时候，无邪已经把车开到了楼下。

这个年代私家车还很少见，路过的同学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那辆黑色丰田皇冠，车身沉稳典雅，是中年企业家会喜欢的那种车型。

和驾驶座上那个十九岁少年的气质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反差。

谢微言拉开车门坐进副驾，无邪熟练地掉头，车子平稳地驶出了校门。

她偏头看了看无邪，他双手握着方向盘，目不斜视，表情专注得像是第一次上路。

但车速很稳，打方向的动作也很流畅。

“你开车还挺熟练的。”谢微言随口说了一句，又想起那辆车的风格，在心里盘算，等过段时间，或许可以送他一辆更适合年轻人开的。

“去年就学会了。”无邪顿了顿，认真地补了一句，“不是无证驾驶。”

谢微言笑了。

车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车窗外是1996年杭州的夏日暮色。

她靠进座位里，忽然觉得今天下午是她穿越以来过得最舒服的一个下午。

什么公司、什么工厂、什么三十年的先机，都暂时变得很轻很轻。

他的车开得很稳，而她在这个方向盘后面放着两本借来的专业书的少年身上，看到了她未来日子里一道安静而持久的光。


　　(https://www.wshuw.net/3533/3533907/36734285.html)


1秒记住万书网：www.wshuw.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wshuw.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