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再见
接连几天,谢微言学校公司两头跑,偶尔还得去工厂盯着。
她占了三十年的先机,野心和行动力都不缺。
这就苦了无邪,他好不容易溜出来几趟,次次去小院扑空。
公园里没有姐姐的身影,学校里没有,公司那边他不敢去,万一姐姐觉得他太黏人,烦了怎么办?
新晋男朋友连女朋友的面都见不着,无邪这几天的状态可想而知。
同学的邀约被二叔三叔推了个干净,他每天不是在院子里伤春悲秋、长吁短叹,就是缠着三叔磨,明里暗里说想搬出去住。
无三省被他磨得没脾气了。
某天实在被他缠不过,随口打发他,“你九月就去浙大了,怎么不趁现在还没那么热,先去熟悉熟悉环境?”
浙大。
无邪瞬间活了过来。
刚才还恹恹地靠在廊柱上,闻言整个人像被充了电,连额前软塌塌垂着的发丝都精神起来。
他一把抱住无三省,脑袋在自家三叔肩头蹭了一下,又飞快松开。
“谢谢三叔!您的车借我!”
话音没落,人已经窜出去了。
无三省下意识摸了摸腰间,得,车钥匙又被顺走了。
“臭小子,”无三省笑骂一句,“都多大了还来这套,净惦记我的东西,怎么不去找你二叔?”
无邪早跑远了。
他回房间换了身衣服,白衬衫、黑裤子、白色运动鞋。
和他平时穿的那身其实大差不差,但他对着镜子照了好一会儿,总觉得这套更显得成熟稳重些,跟姐姐站在一起更般配。
额前垂落的碎发被他仔细梳上去,喷了点发胶定型,露出饱满的额头,看起来清爽利落。
临出门又退回来,对着镜子把衬衫领口正了正,才满意地往外跑。
最吸引人的还是他的眉眼,一双乌溜溜的狗狗眼,想起谢微言的时候,眼里的光就软下来,像西湖三月的微波。
还没见到人呢,笑意已经从眼角漫开了。
谢微言从导师办公室出来,走到寝室楼下,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无邪。
少年站在梧桐树荫下,白衬衫黑裤子,身形挺拔如竹。
他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等,目光沉静,和周围来来往往、行色匆匆的学生之间,似乎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纱。
多年以后谢微言回想起这一幕,才隐约觉得,那或许是存在于真实与隐秘之间的次元壁。
可此刻的无邪还不知道自己在姐姐眼里是这副滤镜拉满的模样。
他正低着头,第五次在心里默默排练开场白。
第一版太油,第二版太愣,第三版太假,第四版太啰嗦,他还没想好第五版怎么说,一抬头,就看见谢微言站在门口看他。
所有排练瞬间从脑子里清空,无邪想也没想就跑了过去。
“姐姐……”
他在谢微言面前站定,一双手伸出去又缩回来,想抱抱多日不见的姐姐,又顾忌着宿舍楼门口人来人往。
最后只是低着头拿脚尖蹭地面,活像一只跑了三条街终于找到主人、却不确定主人还要不要自己的小金毛。
谢微言看着他那副患得患失的样子,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把书换到左手,空出的右手伸过去,牵住了他的手。
无邪立刻反握住了她的手,他手劲儿大,握了一下才意识到,连忙松了松,怕握疼她。
可到底没舍得全松开,只是虚虚拢着,像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只蝴蝶。
谢微言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指正拢着她的,掌心滚烫。
她忽然有点不自在,抽手不是,不抽手也不是。
最后她把手里的书往无邪怀里一塞,转身就往前走。
转身的瞬间,她的耳根悄悄红了。
“走了,不是要来找我吗?”
无邪手忙脚乱地接住书,被牵着的那只手顺着她拉扯的力道跟上去,嘴角咧到了耳朵根。
姐姐主动牵他的手,这是他熬了这几天,梦里面才有的剧情。
寝室楼下正是进出的高峰时段,来来往往的女生,目光都忍不住往两人身上飘,尤其是无邪身上。
他换了发型,又穿了衬衫,和那天在楼外楼撞到谢微言时判若两人,帅得有点瞩目。
几个女生走过去之后还在回头,压低了声音交头接耳。
无邪对这种围观浑不在意,他现在全副注意力都在自己掌心里那只小手上。
姐姐的手指有点凉,骨节很细,握起来刚刚好。
他悄悄把五指收紧了一点,从虚虚拢着变成了实实在在的十指相扣,一边扣一边偷看谢微言的侧脸。
谢微言目视前方,表情淡定,手上却没挣开。
无邪在心里给自己计了一分。
“你怎么来了?”谢微言拉着他快步走出校园,确定不会被认识的同学围观了,才重新开口,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想你了,”无邪脱口而出,说完才觉得这回答有点傻,赶紧又补了一句,“我在家没事做。”
“所以就找你三叔要了车?”
“不是要,是借。”无邪纠正她,试图维持一点“成熟稳重的成年男性”的形象。
但这形象维持了不到三秒就被一个拐弯打破,谢微言带他拐进了校门口一家小饭馆,他差点没刹住脚撞上去。
他努力稳住身形,开始打量四周。
谢微言已经熟门熟路地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对着后厨喊了声,“老板,一碗汤面,今天有什么浇头?”
“哟,微言来啦,”老板从窗口探出头,乐呵呵地应,“今天有笋干老鸭,还有雪菜肉丝,都是你爱吃的。”
“那就老鸭。无邪,你吃什么?”
“跟你一样就可以,”无邪在她对面坐下来,“我不太能吃辣。”
“上次发现了,”谢微言笑着看了他一眼,“那笋干老鸭不辣,你试试。”
“好。”无邪乖巧地应了一声,端起桌上的茶壶给她倒水。又拿出纸巾擦了擦筷子,才双手递过去递给谢微言。
他做得太自然了,擦筷子、递筷子、倒茶水,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像是做过一百遍。
谢微言接过筷子的时候多看了他一眼,但没说什么。
面很快就上来了。
谢微言低头吃面,无邪也低头吃面,但他的进度条几乎没有动,汤面端上来什么样,她吃了一半的时候,他还剩大半碗。
因为他在看她。
吃面的谢微言和平时不一样,她吃饭很专心,睫毛愉快地半垂着,腮帮子鼓起一小块,偶尔被烫到会轻轻“嘶”一声,然后对着筷子吹气。
无邪发现自己能看这个画面看一个中午都不腻。
他甚至注意到她吃面的时候习惯把葱花先挑出来,不是因为不吃,是打算留到最后一起吃掉。
“你再不吃,面就坨了。”谢微言头也没抬。
无邪赶紧低头扒了一大口,吃到一半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没抬头,怎么知道他在看她?
他的耳根又烧起来了。
而谢微言看着他那副做贼心虚埋头扒面的样子,悄悄往自己碗里拨了块笋干,把弯起来的嘴角藏在碗沿后面。
后来,这碗面成了无邪这辈子吃过的最难忘的一顿饭。
不是因为味道,虽然笋干老鸭确实很鲜,而是因为在这张油渍还没擦干净的小方桌上,谢微言用筷子把他碗里那块最大的鸭腿夹给了他,说“多吃点,你还在长身体”。
他的十九岁,在姐姐眼里,是“还在长身体”的年纪。
无邪决定,从今天开始认真长身体。
长到比她还大三岁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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