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关系
无邪说的那家店开在庆春路，是一家新开不久的川菜馆，装修是少见的吊脚楼样式。
饶是谢微言以前世的见识来看，都觉得很有特色，在这个年代算独一份儿。
两人落了座，听服务员推荐，点了一个“一虾两吃”的小龙虾锅底，又加了几个涮菜。
服务员很快端上来一壶酸梅汁，无邪接过去，先给谢微言倒了一杯。
正是晚饭时间，大厅里上座不少，人声嘈杂，好不热闹。
不过这些都没影响无邪的心情。
他一边给谢微言涮杯子涮碗筷，一边讲起了自己小时候的事。
无邪讲得绘声绘色，讲他三叔打着“带小邪去玩”的旗号把他绑在树上，然后自己溜出去打牌，最后他被蚊子咬了一身包，还是二叔黑着脸把人拎回来的。
谢微言单手托腮听着，一双杏眸盈满笑意，时不时追问两句，“后来呢？”“你奶奶有没有揍三叔？”
情绪价值给得足足的。
无邪的分享欲空前旺盛，差点把自家二叔三叔的陈年糗事全抖落出来。
锅子很快端上来了，红汤翻滚，虾壳油亮，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谢微言眼睛一亮，这吃法她熟得很，只是没想到这么早就有了。
她迫不及待夹了一只送入口中，眼睛弯了起来，“好吃，无邪你尝尝。”
无邪学着她的样子夹了一只。虾入嘴的瞬间他还没觉得有什么，嚼了两下，那股后劲就上来了，舌尖先麻后辣，紧接着像着了火一样往喉咙里窜。
“咳咳……咳……！”
“呀，你没事吧？”谢微言忙放下筷子，看他被辣得脸和脖子通红一片，赶紧倒了杯酸梅汁递过去。
无邪一口灌下去，缓了好一会儿才抬起眼，眼红红，嘴红红，睫毛上还挂着被辣出来的水光，整个人看上去委屈得不行。
“你不能吃辣怎么不告诉我呀？”谢微言又给他倒了一杯，语气里三分嗔怪七分心疼。
她点菜的时候都忘了无邪之前说过不能吃辣。
无邪双手捧着杯子，低头小口小口地啜饮，乖巧得像个被班主任训了的小学生。
谢微言看着他这副样子，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揉了一把他的头发，“好了，不训你了。以后有什么忌口，一定要告诉我，记住了？”
无邪乖乖点头，对她露出一个笑，被辣红的嘴唇弯起来，配着那双还带着潮气的眼睛，傻乎乎的，又有点好看。
谢微言收回手，低头搅了搅自己碗里的蘸料，忽然开口，“你刚才说的那些，都是你三叔带你的事。你爸妈呢？”
无邪的笑容顿了一下。
“他们工作忙，我从小是跟着二叔三叔和奶奶长大的。”
他的语气很平常，说完又夹了一只虾，这次学乖了，在清水里涮过才放进嘴里，“其实也习惯了。就是二叔太凶，三叔又不太靠谱。”
他若无其事地把话题拉回三叔的糗事上，谢微言便也没有追问。但她注意到了，他说“习惯了”，不是“没关系”。
锅子底下的小火咕嘟咕嘟地烧着，热气氤氲。
谢微言隔着这层薄薄的雾气看对面的少年，他正低头给她捞锅里的虾，筷子使得很稳，眉眼认真，好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她忽然觉得，这个十九岁的男孩子，可能比她想象的要复杂一点点。
“无邪。”她喊了他一声。
“嗯？”他抬起头，手里还举着给她捞虾的漏勺。
谢微言想了想，问了一个她一直没好好问过的问题，“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我？”
无邪举着漏勺的手停在半空。
“我知道我们之间有点……顺序乱了。”谢微言难得斟酌着措辞，手指无意识地转着桌上的玻璃杯，“那天晚上我喝多了，很多事本来可以不发生的。所以如果你只是因为……因为是第一次，所以觉得非要负责，或者觉得非我不可……”
“不是。”
无邪放下漏勺，打断了她。
他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到和平时撒娇喊“姐姐”的那个少年判若两人。
“我喜欢你，从第一眼就喜欢。”他抬眼看她，那双圆圆的狗狗眼此刻没有闪躲，没有害羞，只有一种认真的、属于成年人的郑重，“跟那天晚上的事没关系。”
他顿了顿，耳根才开始慢慢泛红，声音也低了下去，“那天晚上只是……让我提前高兴了一下。”
谢微言看着他的耳朵从白变粉再变红，觉得自己刚才那点郑重其事的担忧，全被他最后一句话搅成了哭笑不得。
她拿起杯子喝了口酸梅汁，把弯起来的嘴角藏在杯沿后面。
“行吧。”她说。
无邪等了半天，就等到这两个字，忍不住追问，“……就‘行吧’？”
“那你还想听什么？”
无邪张了张嘴，想说“你还没说你喜不喜欢我”，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算了，以后有的是时间让姐姐说。
他重新拿起漏勺，把锅里最大的一只虾捞进了谢微言碗里。
“姐姐，吃虾。”
吃完饭后时间已经不早了，无邪开车送谢微言回学校。
女生宿舍楼下正是乘凉的时候，黑色丰田皇冠往楼下一停，就吸引了不少目光。
秦玉珍和赵建华也在楼下，秦玉珍眼尖，越过人群认出了从车上下来的谢微言，又看了看她身边那个身形挺拔的男生，总觉得有些眼熟。
“那不是微言吗？她旁边那个男的，你觉不觉得在哪见过？”
赵建华眯着眼看了会儿，“是有点眼熟……想不起来了。”
两人正琢磨着，林飒飒从后面过来，一手拍一个肩膀，吓得她俩差点跳起来。
“看什么呢？咦，言言？”林飒飒顺着她们的视线看过去，目光落在谢微言身旁的无邪身上，“旁边那个是谁？”
她没等两人回答，已经拨开人群走了过去。
秦玉珍和赵建华对视一眼，连忙跟上。
“言言，你回来啦？”林飒飒走到谢微言身边，视线在无邪脸上转了一圈，扬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不知这位男同学是？”
“你们好。”无邪礼貌地点头打招呼，然后就不说话了，只是拿那双圆溜溜的眼睛期待地看向谢微言。
谢微言迟疑了一瞬。
“这是无邪，我们浙大的学弟，也是我刚认识的朋友。”
话音刚落，她感觉到无邪握着她的手微微动了一下。
林飒飒挑了挑眉：“哦……原来是‘学弟’和‘刚认识的朋友’呀。”她把这两个词咬得格外清晰，目光在谢微言和无邪之间来回扫了一遍，笑得一脸促狭，“能一起出去玩的普通朋友，懂了懂了。”
无邪垂下眼睛，嘴角还挂着礼貌的笑意，但谢微言从他的侧脸看出来，那个弧度不是真高兴。
“好了，我们上去了，不打扰你们话别。”林飒飒冲谢微言挤挤眼，拉着秦玉珍和赵建华往回走。
走了几步她又回头，提高音量补了一句，“门禁时间还没到，可以多话别一会儿哦！”
谢微言瞪了她一眼。
林飒飒笑着转回去，走了几步忽然凑到秦玉珍耳边，“你们觉不觉得那个学弟有点眼熟？”
秦玉珍还没来得及回答，赵建华先接了话，“你也觉得？刚才我跟玉珍就在琢磨这个。”
林飒飒回头看了一眼路灯下并肩站着的两个人，忽然拍了一下手，“想起来了！楼外楼那天！撞到言言的那个男生！”
秦玉珍恍然大悟，“对对，就是他。”
林飒飒又回头看了一眼，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换成了另一种若有所思的表情。
“这就怪了，”她自言自语似的说，“那天他不是说不认识言言吗？”
没人回答她。
围观的同学已经散得差不多了，路灯透过梧桐叶洒下碎金般的光斑。
谢微言和无邪站在树下，谁都没说话。
“姐姐。”还是无邪先开口了。
“嗯。”
“下次介绍我的时候，能不能把‘普通朋友’去掉？”
他的声音很轻，不像是质问，更像是请求。
谢微言一怔，她想起在火锅店里他说“我喜欢你，从第一眼就喜欢”时的表情，那种认真的、不闪不避的眼神。
他在她面前从来没有退缩过，哪怕她一直在模糊界限，他也只是乖乖点头，把不安咽下去，然后给她剥虾。
“那你想去掉哪个？”她问。
无邪愣了愣，显然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垂下眼睛想了想，说，“都好。去掉‘普通’，或者去掉‘朋友’，都行。姐姐定。”
谢微言看着他一本正经答题的样子，忽然笑了。
“那就都去掉。”
无邪抬起头。
“下次就是男朋友。”谢微言说得很快，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刚决定的经济决策，“不过有个条件，你以后不许在图书馆偷看我，好好看自己的书。”
无邪盯了她两秒，忽然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谢微言愣了一下，没有挣开。
晚风徐来，梧桐叶子哗哗作响。
过了好一会儿，无邪才松开她。
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还没平稳，声音低哑，语气却是翻着旧账的委屈。
“姐姐，你今天介绍我的时候，停顿了一下。整整一下。”
“……”谢微言失笑，这个人怎么连这个都数。
“男朋友”三个字，她没有反驳。
无邪也没有再追问。
他只是重新握住她的手，十指扣紧，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分不出谁是谁的。
(https://www.wshuw.net/3533/3533907/36734284.html)
1秒记住万书网：www.wshuw.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wshuw.net